張玄站上高台,近千雙眼睛匯聚而來,帶著渴望、懷疑、和麻木。
演武場很大,大到他的聲音傳不遠。
人很多,多到掌聲都顯得雜亂無章,像一盤散沙。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有一層薄汗。
下一刻,他催動了初級團隊同頻。
嘩啦!
那原本此起彼伏,毫無章法的掌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指揮著,節奏開始統一。
從稀疏到密集,從雜亂到齊整。
最終,匯成一道震耳欲聾的聲浪,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台下的騷動和議論,瞬間被這股整齊劃一的氣勢壓了下去。
演武場後方的木樓里。
二樓雅間,沈萬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人群角落,蒙著面紗的蘇妙音,眼底也閃過一絲訝異。
張玄抬起手,掌聲戛然而止。
整個演武場,落針可聞。
「今天,我們只講三件事。」
「第一,你的靈力為什麼成了壞帳。」
「第二,你的時間為什麼越來越不值錢。」
「第三,底層修士如何破局!」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尖瘦的身影突然站了起來。
「張導師,我有個問題!」
那是一個瘦臉散修,聲音又尖又響,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你說你能讓人破局,那好,我問你!」
「我有一個兄弟,天生五行靈根,金木水火土俱全,但靈根駁雜,互相衝撞!鍊氣三層卡了五年!」
「你告訴我,他要怎麼在三天之內,突破到鍊氣四層?」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大部分散修都聽出來了,這是在故意找茬。
三天破境?
還是這種天生廢靈根?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媽的,找死!」
張猛眼睛一紅,握著刀柄就要往前沖。
張玄一個眼神遞過去,止住了他的動作。
「你說的這個兄弟,不會是你本人吧?」
張玄看向那個瘦臉散修。
瘦臉散修一噎,梗著脖子。
「你別管是不是我,先回答我的問題!」
張玄點點頭,目光落在那瘦臉散修身上,洞玄靈眼悄然開啟。
【鍊氣三層,經脈正常,修煉功法為《碎石拳經》,土系功法。】
【與所問的五行靈根問題,毫無關聯。】
【體內靈力有被人強行引導的痕跡,問題背得很熟。】
是張海的人。
問的問題,也是提前準備好的。
張玄心裡有了底,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不急著回答,反而笑了笑。
「這位道友,先別急著替你兄弟問。」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一個天生五行靈根相衝的人,他眼下最該爭的,是三天內破境的速度?」
「還是能讓他活下去,有機會積攢資源,去換一部更適合他功法的門路?」
瘦臉散修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給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全是準備好的刁難之詞,卻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速度重要,還是活路重要?
不等他回答,張玄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傳遍全場。
「你們很多人,都跟他一樣,把眼睛死死盯在『破境』這兩個字上!」
「你們覺得,自己之所以還是個窮光蛋,之所以被人踩在腳下,就是因為修為不夠!」
「錯了!」
張玄一指點向那瘦臉散修。
「大錯特錯!」
「你們最大的問題,不是功法,不是靈根,而是你們的認知!」
「一個明知道此路不通的死賽道,你們非要在上面跟別人拼個頭破血流!這不是努力,這是蠢!」
他拿起木炭,在身後的木板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今天,我教你們的第一件事,就叫認知升維!」
「修為上不去,就先別硬卷了!先抬頭看看,能不能換個賽道,換個能讓你攢到第一桶金的活法!」
「有了靈石,你還怕換不到功法嗎?」
「有了活路,你還怕沒時間去磨一個瓶頸嗎?」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狂熱的散修頭上。
又像一根針,扎破了他們內心深處最不願承認的膿包。
他們之所以被困住,真的只是因為天賦不夠嗎?
還是因為,他們除了苦修,根本看不到別的出路?
演武場的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那瘦臉散修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頭見了汗。
他沒想到,自己準備的殺招,被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帶偏了。
張玄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至於你,你根本沒有什麼五行靈根的兄弟。」
張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修的是土系的《碎石拳經》,對吧?」
瘦臉散修大驚,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張玄。
「你這功法,講究的是厚土沉凝,最忌諱的就是根基虛浮。」
「可你為了強行催動靈力,一直在暗中修煉一門火系的速成功法,我說的沒錯吧?」
張玄一步步走下高台,逼近那瘦臉散修。
同時,把洞玄靈眼全力運轉。
「土火相衝,你每日午時,後腰腎俞穴的位置,是不是有灼燒般的刺痛?」
「強行運功時,靈力逆行,丹田更是鼓脹難當,像有幾百根針在扎?」
張玄每說一句,瘦臉散修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的散修,看他的眼神也從看熱鬧,變成了震驚和憐憫。
這些症狀,太熟悉了!
他們自己或者身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毛病!
「你……你怎麼知道?」
瘦臉散修的聲音都在發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張玄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沒看那個瘦臉散修,而是面向眾人開口。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你再這麼練下去,不出三個月,腎水枯竭,經脈盡毀。」
「到時候,別說破境了。」
「你連個凡人都不如!」
撲通。
瘦臉散修腿一軟,當場跪在了地上,臉上血色盡褪。
他一把抓住張玄的褲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張導師!我錯了!我錯了!」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當廢人啊!」
他這一跪,像是一個訊號。
整個演武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轟然炸開!
「天吶!說中了!全說中了!」
「我三叔就是這麼廢掉的!」
「張導師真乃神人也!」
無數散修激動的站了起來,看向張玄的目光,再無一絲懷疑,只剩下狂熱的崇拜。
初級導師威壓,在這一刻被千人的情緒瘋狂放大!
無形的氣場以張玄為中心,霎時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張玄抬起手,對著狂熱的人群朗聲道。
「想知道自己問題在哪的,排好隊!」
「今天,飛升互助會現場診斷!」
「開始!」
人群瘋了一樣湧向高台。
就在全場陷入狂熱的混亂時,誰也沒有注意到。
前三排一個角落裡,那個穿著破爛衣袍,一直低著頭的漢子,發出了一聲極低的輕笑。
在他的脖頸之下,衣領遮掩處,一個暗紅色的詭異符文,一閃而逝。
不遠處的蘇妙音,眼神立馬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