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那股子崇拜和狂熱,如同柴薪,正要把整個演武場的氣氛燒到頂點。
張玄看著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瘦臉散修。
準備當場給這散修梳理一下經脈。
讓他感受什麼叫真正的破而後立,將這場公開課的神性徹底坐實。
可就在張玄剛抬起手的時候。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突然從前排炸開。
那味道霸道無比,迅速蓋過了場內混雜的汗味和草藥香,衝進每個人的鼻腔。
前排角落,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的壯碩漢子,忽然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
「嗬嗬……」
他猛的抬起頭,雙眼赤紅,沒有半點屬於人的理智,只有純粹的殺戮和瘋狂。
刺啦!
他一把撕開胸口的粗布衣衫。
只見他精壯的胸膛和脖頸之間,一個巴掌大小的血色符文,正在皮膚下像活物一樣瘋狂蠕動。
那符文每跳動一下,他身上的肌肉就墳起一分,體內的靈力波動更是以詭異的方式節節攀升。
「啊!」
「那是什麼鬼東西!」
離得最近的幾個散修,嚇得發出尖叫,連滾帶爬的往後退。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立馬炸開。
桌椅被撞翻,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剛剛還狂熱無比的演武場,眨眼間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遠處二樓雅間。
沈萬山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濕了他的衣衫和靴子。
他臉色發青,死死抓著窗框,看著遠處那暴走的壯漢。
他身後的帳房先生,更是嚇得抱住懷裡的帳本,連滾帶爬的躲到了柱子後面。
那暴走的血奴,根本不理會四散奔逃的人群。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張玄!
它四肢著地,猛的一蹬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快得讓人看不清。
鋒利的指甲彈出,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直取張玄的咽喉。
一股冰冷的殺意,讓張玄的頭皮發麻,腳底板都涼了半截。
那是來自築基期魔修,透過血奴傳遞過來的鎖定。
跑不掉!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在千百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他只是中氣十足的,吐出了兩個字。
「護道!」
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演武場的混亂。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鏘!」
一聲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張猛早已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道血影,他從人群側翼橫插而出,怒吼一聲。
「結陣!」
他身後,十名同樣身穿短打,神情肅殺的護道組弟子,如同鬼魅般從人群中鑽出。
他們的腳步,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他們的呼吸,彷佛出自同一個胸膛。
十一人很快在張玄前站定,手中下品法器短刀交錯,組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刀牆。
系統賦予的「初級團隊同頻」,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十一個鍊氣二三層不等的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擰成了一股!
「同氣連枝!」
張猛爆喝。
血色殘影瞬息而至,帶著腥風的一爪,狠狠拍在了刀牆最中心的位置!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狂暴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
張猛首當其衝,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手臂湧入胸腔,喉頭一甜,一口血就涌了上來。
但他硬生生把這口血咽了回去,雙腳死死釘在地上,一步未退!
他身後的十名少年,個個臉色煞白,握刀的手臂劇烈顫抖,虎口被震裂,鮮血直流。
十一柄短刀的刀刃上,齊齊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們竟然……用十一人的力量,硬生生頂住了一個堪比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
演武場上那無盡的恐慌,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吼!」
前排另外兩個角落,另外兩名血奴也同時發作,撕開衣衫,露出胸口蠕動的血符,從另外兩個方向撲向張玄。
「虎哥!堵住缺口!」
「魏老!帶傷員後撤!」
張玄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
虎哥帶著他那幫剛收編的兄弟,抄起手邊的桌椅板凳。
用身體堵住了人群被撕開的缺口,拼死攔住那些想要衝上來看熱鬧或者渾水摸魚的傢伙。
魏長生一把抓起重傷初愈的張小石,又招呼幾個機靈的少年,把那個嚇癱的瘦臉散修拖走,迅速撤到高台後方。
整個場面混亂,卻亂中有序。
飛升互助會的草台班子,在血與火的考驗下,第一次展現出了它恐怖的組織力。
「頂住!」
張猛被第二波衝擊震得再次吐出一口血,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雙瘋狂的赤紅色眼眸,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我們是飛升互助會!是少爺的刀!」
「想動少爺,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不准退!一個都不准退!」
他身後的少年們,被這股血性徹底點燃,同樣發出了嘶吼。
台下那些四散奔逃的散修,看著台上那道用血肉鑄成的防線,看著那一張張年輕卻決絕的臉,逃跑的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有人默默的撿起地上的木板,有人扛起翻倒的桌子,學著虎哥的樣子,開始自發的在外圍構築防線。
第五排的角落裡。
蒙著面紗的蘇妙音,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她看到一名血奴繞過刀牆,準備從側翼偷襲一名護道堂少年的後心。
她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彈。
一縷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靈光,悄無聲息的射出,打在了那名血奴腳下的石磚上。
那血奴腳下一滑,身形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是現在!
一直用洞玄靈眼觀察戰局的張玄,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空當。
他的身影從張猛等人的身後閃出。
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古靈吐納術》修煉出的精純靈氣,點在了那名血奴的後頸之上。
那裡,正是血符靈力運轉,衝擊神智的關鍵節點。
是這具殺戮機器唯一的氣機亂處。
砰。
那名暴走的血奴,全身的狂暴氣息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剎那間傾瀉而出。
它高高躍起的身體僵在半空,然後重重跪倒在地,渾身抽搐。
全場,響起了一片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張猛等人壓力大減,終於能全力對付剩下的兩名血奴。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
那名跪倒在地的血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艱難的抬起頭。
它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瘋狂退去,浮現出貓戲老鼠般的嘲弄和陰冷。
它咧開嘴,發出的卻是韓蒼那沙啞而惡毒的聲音。
「張玄,你的陣,不錯。」
「可是,能護得住一個人,護得住十個人。」
「能護得住這滿場上千個,信了你的蠢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