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嘯叫在礦洞裡迴蕩,帶著穿透岩石的力量。
韓蒼的身體僵住了。
那兩個圍攻他的血魂宗修士,臉上同時露出獰笑。
「援兵就快到了。」
面具人開口,聲音裡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韓蒼,你的死期也到了。」
韓蒼沒有回話。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胸口的傷還在流血,但他彷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腦子裡,只剩下張玄走之前那句話。
「想上桌,先活著。」
他想活。
那就得先殺了眼前這兩個,想讓他死的人。
韓蒼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主動沖向了那兩個同門。
礦洞深處,血光再次爆開。
張玄腳下沒停,揹著張小石,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漆黑的礦道里狂奔。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幾股屬於血魂宗的魔修氣息,正在瘋狂的互相撕咬、碰撞。
慘叫、怒吼,伴隨著術法對轟的爆鳴和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響。
張玄不敢回頭,胸口的隱息符還在散發著涼意。
他一口氣衝出礦洞,遠離這是非之地。
……
「少爺回來了!」
守在門口的護道組弟子發出一聲驚喜的喊叫。
張猛一個激靈,猛的從台階上站起來,迎了上去。
當他看清張玄背上那個人的時候,臉上的喜色剎那間凝固。
張小石渾身是血,腦袋無力的耷拉在張玄的肩頭。
身上的粗布衣衫破破爛爛,臉上、脖子上全是青紫色的勒痕。
他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小石!」
張猛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手裡的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誰幹的!」
他一把抓住張玄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是不是那個魔修?我他媽現在就去宰了他!」
張猛說著,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張玄叫住張猛。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張小石放在地上,靠著牆根。
「你現在去,是送死,還是給他陪葬?」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張猛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小石不能白死!」
「他沒死。」
張玄指著地上的張小石。
「你摸摸他。」
張猛愣住了。
他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張小石的脖頸。
入手,還有一絲溫熱。
「還……還活著?」
張猛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人還熱著,你就想著去報仇。」
張玄盯著他的眼睛。
「你想讓他這口氣,就這麼斷了?」
張猛不說話了,他收回手,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混著灰塵從臉上滑下來。
「把他抬進去。」
張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快。」
幾個護道組的少年七手八腳的把張小石抬進了內院臨時搭起的草棚里。
魏長生拄著拐杖,快步走了過來。
他伸手搭在張小石的手腕上,閉上眼感應了片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血煞入體,正在腐蝕他的經脈。」
魏長生睜開眼,聲音沉重。
「這股力量很霸道,拖久了,就算人能救回來,這身修為也廢了。」
周圍的散修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魏老,有辦法嗎?」
張猛急切的問。
「有。」
魏長生點點頭。
「但是需要很多人幫忙。」
他環視一圈。
「我們輪流給他輸送靈氣,必須是《古靈吐納術》修出的溫和靈氣,一點點把他體內的血煞衝出來。」
「我先來!」
張猛第一個站了出來。
「還有我!」
「算我一個!」
幾十名最早加入互助會的成員,沒有任何猶豫,全都站了出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玄的心稍微定了定。
人心,還沒散。
他轉身走出草棚,對著張猛和魏長生說道:
「救人的事,交給你們,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演武場中央,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用獸皮繪製的粗糙地圖,鋪在地上。
那是青雲城南區的街巷圖。
「人都過來。」
虎哥,還有十幾名最早跟著魏長生的老散修,全都圍了上來。
「韓蒼的同門,找來了。」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哨聲是訊號,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們的目標,是清除所有和韓蒼有關的痕跡,包括我們。」
張玄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棚戶區,馬廄,碼頭。」
「這是青雲城最亂,巷子最窄,岔路最多的三個地方。他們要滅口,一定會從這三條路滲透進來,逐個擊破。」
「我們不能等他們找上門。」
張玄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咱們就把戰場,放在這些巷子裡。」
「張猛!」
張猛剛給張小石輸完第一輪靈氣,聽到喊聲,立刻跑了出來。
「少爺,你吩咐!」
「帶上護道組,去棚戶區。把所有能拆的門板、桌椅、水缸,都給我搬到巷子口,我要你把那條主路給我堵死,讓他們只能走我們想讓他們走的路!」
「是!」
張猛領命,帶著人就沖了出去。
「虎哥!」
「在!」
「你地頭熟,帶著你的人去碼頭。把所有能走車的道,都給我用破船爛漁網堵了。再告訴你那些兄弟,今天晚上,誰敢出門,打斷腿!」
「明白!」
虎哥咧嘴一笑,帶著一群地痞流氓浩浩蕩蕩的走了。
「魏老。」
張玄看向魏長生。
魏長生撫了撫鬍子,從懷裡掏出十幾塊巴掌大小的劣質陣盤。
「早準備好了。」
他嘿嘿一笑。
「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兒,絆魂線,迷煙符,嚇唬人還行。」
「夠了。」
張玄點頭。
「教給兄弟們,靈石不夠,就用靈石渣子。我要這三條巷子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布滿我們的人。」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演武場裡的人都動了起來。
原本還沉浸在悲憤和恐慌中的散修們,被這股緊張有序的氣氛感染,也紛紛投入了進去。
搬桌子的,拆門板的,挖坑的,埋符的……
張玄盤膝坐在演武場中央,閉上了眼睛。
他催動了區域氣運場。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它不再局限於演武場,而是順著那些忙碌的身影,蔓延到了城南的街頭巷尾。
正在埋伏的護道組成員,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正在搬運重物的散修,感覺自己的力氣都大了幾分。
所有人的心跳,呼吸,靈氣運轉的頻率,都在被無形的力量緩緩調校至同步。
飛升互助會,第一次把它的觸角伸向了整個街區。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踉蹌著從演武場後巷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韓蒼。
他渾身是血,一條胳膊軟軟的垂著,顯然是斷了。
他看到了場中盤膝而坐的張玄,又看到了周圍熱火朝天的景象,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扔了過來。
上面,用血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這是……他們滅口小隊的聯絡暗號。」
韓蒼的聲音沙啞。
他話音未落,一道刀光閃過。
張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手中的短刀已經頂住了他的喉嚨。
「你還敢來?」
張猛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張玄睜開了眼睛。
「住手。」
他抬手,攔住了張猛。
就在此時。
啾!
一聲比之前更加尖銳的骨哨聲,從遠處的天空划過。
演武場旁邊的馬廄里,十幾匹正在吃草料的老馬,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命令。
撲通一聲,齊刷刷的跪倒在地,渾身抖個不停。
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霧氣,順著街邊的排水溝,悄悄爬進了演武場外的第一條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