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蒼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
那塊木牌,一半壓著桌腿,一半浸在他吐出的黑血里。
木牌上的「張玄」兩個字,被血一泡,顯得有些模糊。
他盯著那塊木牌,呼吸粗重,眼神里的空洞,正在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填滿。
就在他彎下腰,似乎準備伸手去撿的時候。
礦道深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沙……沙沙……
三道籠罩在血霧中的影子,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礦道的另一頭。
為首那人身材高瘦,臉上戴著一張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青銅面具。
「韓蒼。」
面具人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片在摩擦。
「你的本命血符碎了。」
「分舵有令,命你即刻隨我等返回,回爐重煉。」
「回爐重煉」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韓蒼的身體猛的一顫。
他緩緩直起身,胸口的劇痛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緩。
「我是外門執事……見我為何不拜?」
他想用身份壓人,但聲音里的虛弱,連他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執事?」
面具人從懷裡掏出一卷猩紅的獸皮手令,隨手展開。
獸皮上,用黑色的血跡畫著一個猙獰的符文。
「分舵手令在此。」
「執事韓蒼,試法不力,損毀血奴三具,致使宗門潛伏計劃暴露,罪無可赦。」
面具人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
「手令最後一條:連同青雲城飛升互助會相關線索,一併清除。」
韓蒼大驚失色。
清除。
他自己,也在被清除的名單里。
……
礦道里,張玄揹著張小石,剛走出不到百步。
身後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氣爆響時,他腳下一頓。
這股氣息,不是韓蒼的。
更像是……同類的廝殺。
他立刻將張小石從背上放下來,環顧四周,指著岩壁上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石縫。
「進去,捂住嘴,別出聲。」
張小石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洞口,臉上滿是擔憂。
「少爺……」
「進去!」
張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他將張小石塞進石縫,又搬來幾塊碎石擋在外面,這才扭頭看向來路。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身影從拐角處沖了出來,直奔他而來。
那人渾身裹在血霧裡,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找到你了!」
一聲獰笑中,一道半月形的血刃脫手而出,貼著岩壁掃了過來。
「咻!」
張玄側身一躲,血刃擦著他的鼻尖飛過。
他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砰!」
血刃斬在身後的岩壁上,碎石四濺。
幾顆石子打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張玄看都沒看那人,轉身就往礦道更深處跑。
他沒有硬拼。
在這種狹窄的地方,跟一個專修殺伐之術的魔修硬碰硬,是找死。
洞玄靈眼,瞬間開啟。
在他眼中,整個礦道的結構都變得清晰起來。
頭頂上方,一根被水汽侵蝕得已經有些腐朽的支撐木,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追兵的血刃又到了。
張玄腳下一個踉蹌,像是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下,狼狽的向前撲倒。
追殺他的那名血魂修士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想都沒想就加速沖了過來,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一腳踩過的那片區域,頭頂的岩石,發出了「咔咔」的輕響。
張玄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前跑。
他身後,傳來了轟然巨響。
還有一聲短促的慘叫。
……
巨大的地下空洞裡。
韓蒼被另外兩名血魂修士圍在中央。
他本就受了重傷,此刻以一敵二,完全落在了下風。
「噗!」
他躲閃不及,後心被其中一人印了一掌,整個人向前撲去,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廢物!」
出掌那人收回手,語氣里滿是嘲諷。
「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你不過是師兄用來試驗新功法的耗材而已。」
「用完了,自然就要處理掉,不然多礙眼。」
另一個人用血鏈纏住韓蒼的腳踝,狠狠一拽,將他拖倒在地。
「可惜了,這新功法好像不怎麼樣,煉出來的血奴,連幾個鍊氣期的雜魚都鎮不住。」
「你啊,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韓蒼趴在地上,聽著這些話,身體抖得篩糠一樣。
張玄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一遍遍的迴響。
「你甘心嗎?」
「你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都是真的。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那兩個昔日的同門,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怨毒。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礦道深處幽幽傳來,鑽進韓蒼的耳朵里。
是張玄的聲音!
「韓執事!他們給你留的位置,已經寫在血奴的名冊上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韓蒼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蒼眼底的血色符文,猛的暴動起來!
「啊啊啊!」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
幾乎在同一時間,礦道另一頭,那片塌方廢墟中,一隻血淋淋的手臂猛的穿了出來。
被掩埋的血魂修士掙扎著爬起,他半邊身子都被砸得血肉模糊,但一雙眼睛卻鎖定了張玄的方向。
他五指一張,一道血色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射向張玄的後心。
可就在這時。
趴在地上的韓蒼抬起了手。
他反手一揮,一道更加凝練,更加狂暴的血色鎖鏈,後發先至。
斬向了那條射向張玄的血色鎖鏈。
「噗!」
血鏈在空中被一分為二。
韓蒼第一次把血魂宗的術法,打向了自己的同門。
只為給那個剛剛還在算計他的張玄,爭出一條退路。
他藉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身體向後翻滾,拉開了和面具人的距離。
「你瘋了!」
那個斷了胳膊的血魂修士,難以置信的看著韓蒼,眼中充滿了錯愕和暴怒。
他想不明白,這個已經被宗門拋棄的廢物,為什麼還要反抗。
劇烈的疼痛中,他從懷裡捏出了一枚黑色的骨哨,湊到嘴邊。
「啾!」
一聲尖銳的嘯叫,穿透了岩層,傳出了礦道。
幾乎就在哨聲響起的瞬間。
遙遠的城南方向,三個不同的位置,同時亮起了三道沖天而起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