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音的指尖,停在了那團黑紅色的血污上。
「這張圖有問題。」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這裡,被抹掉了。」
蘇妙音的指尖在那團乾涸的血污上輕輕划過。
「這種獸皮卷,血魂宗一般會在右下角烙印上執事的私人印記,或是其所屬堂口的徽記。」
「但這塊血跡,塗抹的手法很刻意。」
她抬起眼,看向張玄。
「我家長輩曾提過,血魂宗分舵主一級的人物,有在自己的私人標記上,加蓋親信血印的習慣。」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據點,要麼是陷阱,要麼,它屬於一個韓蒼根本不敢得罪的人。」
「一個能直接聯絡上分舵主,甚至本身就是分舵主親信的人。你們若動了,就等於直接捅了築基修士的窩!」
「築基?」
魏長生手裡的拐杖劇烈的抖了一下。
周圍剛剛平復下去的散修們,臉上再次浮現出懼色。
「我就知道這狗東西沒安好心!」
張猛一把搶過張玄手裡的圖,狠狠摔在地上。
他通紅的眼睛轉向牆角的韓蒼,提著刀就沖了過去。
「你他媽的,還敢算計我們!」
他一把揪住韓蒼的衣領。
鋒利的刀鋒壓在他的脖子上,立馬劃出一道血痕。
「說!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這是想借刀殺人!想讓我們去送死!」
護道組少年也跟著圍了上來,個個咬牙切齒。
「猛哥說的對!不能信他!」
「把他綁起來!用血魂宗的法子審他,搜他的魂,看他還敢不敢耍花樣!」
凜冽的殺氣再一次籠罩了韓蒼。
韓蒼被刀鋒逼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夠了,都住手。」
張玄開口道。
「魏老,把繳獲的東西,都拿上來。」
魏長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張玄的意思。
拄著拐杖,指揮幾個散修去辦。
很快,三桿斷裂的血幡,幾個被搜刮一空的儲物袋,一枚碎裂的血色符文,還有幾件破損的法器,都被擺在了張玄面前。
「還有呢?」
張玄又問。
魏長生嘆了口氣,指揮人將十幾條浸透了血的布條,也擺了上去。
最後,是張小石那件被血鏈勒得破破爛爛的血衣。
「我們贏了,代價是這些。」
勝利的興奮感,被這桌上的東西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沉甸甸的壓抑。
張玄的聲音沒有停。
「把受傷的兄弟們,都扶過來。小石,你也過來。」
幾個散修互相攙扶著,把那些在巷戰中斷了胳膊斷了腿的兄弟,一個個扶了過來。
張小石也被人攙著,一步一挪的走到桌邊。
看著桌上的血衣,看著那些傷痕累累的同伴,不少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想報仇的,想把他千刀萬剮的,都先看看這些。」
張玄撿起那張被摔在地上的獸皮圖,放到桌上敲了敲。
「殺一個韓蒼,很容易。可殺了他,小石的經脈誰來救?」
「下一個分舵主什麼時候來,從哪來,我們誰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用兄弟們的命,去換一時的痛快,這筆帳,划算嗎?」
「你們告訴我,殺了他,除了泄憤,我們還能得到什麼?」
張猛握著刀的手臂,一點點垂了下去。
那些叫囂著要搜魂的護道組成員,也都悄悄低下了頭。
「可是少爺,留著他,就是個禍害……」
張猛不甘心的說。
「所以,要立規矩。」
張玄轉身,看向了韓蒼。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周圍的散修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張玄在韓蒼面前站定,環視全場。
「從今天起,立三條規矩。這三條,專門針對外部暗線。」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條,我們不強控你。你不是互助會的人,是外部暗線。」
「我們不會給你下禁制,也不會用毒藥控制你。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聽到「不強控」三個字,一直低著頭的韓蒼,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抬起了眼。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玄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我們不逼你現在就背叛宗門。」
「你想活,就得繼續在宗門裡藏著,你的價值,在於你還在血魂宗的體系里。一條廢狗,對我們沒用。」
最後,張玄豎起第三根手指。
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散修,特別是那些對魔道功法帶著好奇的人。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不許任何人,私下拿貢獻點或者靈石,向他換取血魂宗的任何功法和術法。」
不少人眼神閃爍,悄悄低下了頭。
魔道功法雖然兇險,但進境快。
對這些被卡在瓶頸多年的底層散修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張玄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聲音冷了下來。
「誰敢碰,我就親手廢了誰的修為!」
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張玄說完,彎下腰,湊到韓蒼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每次做選擇之前,想一想。」
「血魂宗要你死。飛升互助會,給你一條活路。」
說完,他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規矩,是死的,但路是活的。你們每次做選擇之前,可以先想一想,是誰給了你們希望。」
韓蒼靠著牆,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他眼神里僅存的自負徹底碎了。
只剩下混雜著屈辱、迷茫和空洞的複雜情緒。
「魏老,記帳。」
張玄對著魏長生喊了一聲。
魏長生回過神來,鄭重的拿出帳本。
一邊寫,一邊大聲念了出來:
「飛升互助會,外部暗線規章。」
「一,不強控。」
「二,不強叛。」
「三,不私交。」
人群的角落裡,一個穿著沈家商鋪夥計服飾的年輕人,一直豎著耳朵聽著。
當他聽到魏長生念出這三條規矩,臉色變了變,悄無聲息的退出人群溜走了。
張玄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這一幕。
同時,他腦海中的系統介面上。
那代表著下線信念的光點裡,有兩枚微弱的灰色光點閃爍了一下,很快隱沒了下去。
他沒有聲張,對著剛走過來的張猛低聲吩咐了一句。
「盯緊演武場的所有出入口,等會兒,把今天所有進出過的人都記下來,給我看看。」
張猛雖然不解,但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張玄走到那張桌子前,拿起那張獸皮圖,還有沾著血跡的通行木牌。
他把這兩樣東西,一起扔到了韓蒼的腳下。
韓蒼看著地上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彎下腰,撿了起來。
然後一瘸一拐,拖著那條斷臂,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
……
夜深了。
演武場裡點起了幾堆篝火,受傷的人都安置在內院,喧囂了一晚的街巷終於恢復平靜。
魏長生坐在臨時搭起的小木屋裡,就著油燈,清點著今天消耗的物資和貢獻點記錄。
他翻開帳冊,準備核對一下新立的規矩。
翻著翻著,動作忽然停住了。
「怪了。」
魏長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帳本湊到燈下,仔細點了點。
剛寫下不久的一頁,不見了。
書頁被人用小刀,齊整的割了下去。
守在門口的張猛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魏老,有什麼少了嗎?」
「帳本。」
魏長生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關於外部暗線三規的那一頁,被人割走了。」
張猛的臉色一變,立刻叫來守門的弟子。
「今晚除了我們自己人,還有誰進出過?」
守門弟子茫然的想了想。
「沒人啊……哦,對了。」
「之前沈會長鋪子裡的那個小夥計,說肚子不舒服,急著從後門走了。」
「我看他是個普通人,就沒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