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一腳踹開門,帶著一股風沖了進來,臉上的皮肉都在抖。
「少爺!帳本!」
他把手裡那本被割掉一頁的帳冊「啪」的拍在桌上。
「魏老剛發現,記著外部暗線規矩的那一頁,被人割走了!」
他身邊的守門弟子,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裡,補充道:
「沈家那個夥計,之前說肚子疼,從後門溜了。」
張猛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手按在刀柄上。
「肯定是那孫子乾的!我他媽現在就去沈家把他抓回來!」
燈火邊,張玄手裡正拿著一塊木炭,在地上推演著巷戰的得失。
聽到這話,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追過去,然後呢?」
張玄的聲音很平淡。
「把人抓回來,當著沈萬山的面審問他?還是直接打上門,告訴所有人,我們收編了一個魔修暗線?」
張猛的動作僵住了,胸口劇烈起伏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那……那就這麼算了?」
他不甘心。
「帳,要一筆一筆的算。飯,要一口一口的吃。」
張玄抬起頭,目光落在張猛身上。
「這件事,先爛在肚子裡。」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你現在去,把今晚所有進出過演武場的人,名字,身份,出入的時辰,都給我記下來。」
「記住,別聲張,就說是為了盤點物資,核對人手,然後把名單單獨封存。」
張猛愣住了。
雖不明白為何不立刻追查,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少爺。」
張猛轉身離開,張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蘇妙音指出有問題的獸皮圖上。
帳本的事是小,是有人想摸清他的底。
圖上的事,才是眼下能救命的東西。
因為張小石的傷,等不了。
他收起那張獸皮圖,轉向正給傷員換藥的魏長生。
「魏老,挑三個身手最利索,腦子最清醒的老兄弟。再叫上虎哥,跟我走一趟。」
魏長生拄著拐杖走過來,看了一眼獸皮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什麼也沒問。
「少爺,真要去?」
「去。」
張玄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韓蒼給了投名狀,我們得親自去驗一驗成色。而且,我的人受了傷,總得有人出點醫藥費。」
半刻鐘後。
子時剛過,夜色更深,連蟲鳴都稀疏了許多。
張玄帶著六個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
他們沒有走大路,專挑那些沒有燈火的窄巷和房頂穿行。
最終,在一處散發著刺鼻酸腐味的廢棄染坊後牆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韓蒼吐露的第一個據點,馬王巷糧油鋪。
「就是這兒?」
虎哥壓低聲音,探頭朝院裡看了看。
院子裡黑漆漆的,安靜得有些嚇人。
「別動。」
張玄攔住他,自己則靠在牆根,閉上了眼睛。
洞玄靈眼開啟。
他眼前的世界變了樣。
空氣中,三縷微弱的愈的血煞之氣,如同游蛇,在院子內外有規律的流淌。
一個在明,兩個在暗。
他們的移動路線、停頓的位置,都和韓蒼給出的情報分毫不差。
大約一炷香後,兩股潛伏的血煞之氣交錯,一股退走,另一股補上了空缺。
換崗了。
「情報是真的。」
張玄睜開眼,對著魏長生點了點頭。
魏長生會意,從懷裡摸出一張畫著老鼠符文的黃色符紙。
指尖渡入一絲微弱的靈力,對著隔壁院子的一堆爛瓦片,輕輕一彈。
「吱!」
一聲尖銳的鼠叫,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染坊院牆的陰影里,兩個負責潛伏望風的魔修立刻動了動。
隨即身形如電,朝著聲音的方向摸了過去。
「就是現在!」
張玄低喝一聲。
一個散修得了命令,身形如狸貓般躥上牆頭,幾個起落就貼到了染坊大門的內側。
他沒有去碰門鎖,而是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刀,順著固定門軸的縫隙插了進去。
手腕發力,又快又準的撬動起來。
只聽見幾聲細微的木頭摩擦聲,木門被他硬生生從內側卸了下來,悄無聲息的靠在牆邊。
一個足夠一人鑽入的縫隙,出現了。
張玄帶頭,一行人魚貫而入。
院子裡堆滿了大染缸,那股混雜著染料和血腥味的氣息更濃了。
他們按照獸皮圖上的標記,徑直走向院子角落裡一個最大的染缸。
張玄伸手在缸壁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染缸的底部,竟然向下沉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靈米的清香混著血氣,從洞口裡飄了出來。
地窖里不大,是一間簡陋的石室,只點著一盞幽暗的油燈。
靠牆的位置,碼著十幾袋靈米,旁邊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箱。
虎哥上前,兩根手指插進鎖孔,用力一掰。
「啪嗒。」
鎖應聲而斷。
箱子開啟,一個玉盒靜靜躺在裡面。
盒中是三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溫潤紅光的晶石,正是血晶。
旁邊還有一疊畫好的低階血符。
「少爺,發財了!」
虎哥眼睛都亮了。
「等等。」
張玄攔住了他。
「血晶和靈米帶走,血符一張都不能動。這些符,每一張上面都有製作者的神念印記,拿了就是告訴別人我們來過。」
他走到地窖最里側,那裡有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羊皮冊子。
是巡邏的值守表。
張玄翻開,目光落在最後一頁。
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
「三日後,舵主親臨,查驗青雲。」
三日。
張玄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築基期的分舵主,要來了。
就在他拿起值守表的一瞬間,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
【獲取關鍵情報『分舵主巡查路線』、關鍵資源『血晶』,觸發雙重暴擊返還……】
【情報精準度提升,目標活動範圍鎖定……】
【區域氣運場解析度提升……】
【返還精純靈力,正在固化宿主當前修為……】
一股暖流,從他丹田內湧起。
之前因為突破太快而有些虛浮的靈氣,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反覆捶打、壓縮。
鍊氣七層巔峰的修為,徹底穩固了下來。
「走。」
張玄把值守表塞進懷裡,沒有絲毫停留。
幾人手腳麻利的搬了靈米和血晶,迅速退出了地窖。
那名散修最後一個出來,他把卸下的門板重新安好,抹去了所有痕跡。
就在他準備翻牆離開時,一名眼尖的護道組少年,突然指著石室的牆角,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驚呼。
「少爺,快看那!」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布滿青苔的牆角石磚上,赫然刻著一個熟悉的符號。
一個歪歪扭扭的「互」字。
虎哥和魏長生也湊了過來,臉色都變了。
「有人比我們先來過?」
「不對,這手法,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魏長生的臉色更是難看。
「誰幹的?難道我們中間……」
張玄沒有說話,他走到牆角,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在那枚刻痕上輕輕摸過。
刻痕很新,甚至還能感覺到一絲鋒利的稜角。
指腹上,沾上了一點細微的暗紅色粉末。
是硃砂。
跟那份巡邏表上用的硃砂一模一樣。
也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硃砂的同一時刻,他腦海中那張代表著所有下線信念的光點星圖,起了劇變。
星圖的邊緣,五顆原本黯淡無光,代表著臥底身份的灰色光點,同時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