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黑色的甲蟲,順著門軸的縫隙爬進了倉庫。
它繞過地上散落的幾根稻草,徑直朝著那幾袋半滿的靈米爬去。
倉庫里,兩個負責守夜的互助會成員靠在牆角,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睡熟了。
「哼。」
黑暗中,一聲不屑的冷哼響起。
三道黑影,從倉庫的院牆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為首那人身材高瘦,手裡捏著一張閃著微光的血符。
他掃了一眼角落裡打盹的兩人,目光落在了那幾個空蕩蕩的藥箱上。
血符在他指尖輕輕一晃,一道微弱的紅光在藥箱內壁上掃過。
「沒錯,是血晶的氣息,就在這裡用掉的。」
另一個矮壯的魔修走了過來,開啟一個藥箱,裡面只有一些殘破的草藥根莖。
他撿起一塊碎裂的玉盒外殼,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頭兒,他們應該是給那個叫張小石的小子用了。」
「看來韓蒼那個廢物,情報還算準。」
高瘦魔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殘忍的笑意。
「分舵主說了,這什麼互助會,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等死的耗材。一把火燒了,把東西拿回去就行。」
「就這防衛?跟沒人守一樣。」
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第四個人影從牆頭翻了進來。
來人戴著一張黑銅面具,腰間掛著一柄血色短刃,正是那鍊氣九層的執法副手。
他看著院子裡鬆散的一切,語氣里滿是輕蔑。
「別浪費時間了,分頭搜。」
「把那個張小石找出來,連人帶用掉的血晶,一起煉了帶回去。」
幾名魔修立刻領命,正要散開。
高瘦魔修一腳踏入倉庫內門,腳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一道陣盤的光芒亮了半下,又迅速熄滅了。
「哈哈哈,這是什麼玩意兒?」
矮壯魔修發出輕蔑的笑。
「這就是那老東西布的陣?我一泡尿都能給它澆滅了!」
屋頂的陰影里,張猛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死死按著腰間的銅哨,感受著最後一名敵人也跨進了院門。
就是現在!
張猛把銅哨湊到嘴邊,用力吹響。
「嗶!」
一聲尖銳短促的哨音,刺破了夜空。
幾乎在同一時間,院子裡早就繃緊的幾根絆馬索,猛然收緊。
「啊!」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魔修,腳下一滑,頓時摔作一團。
他們還沒爬起來,屋樑上幾隻早就準備好的麻袋,被人用竹竿捅破。
大片的草木灰和石灰粉,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
「咳咳!我的眼睛!」
「該死!血蟲沒反應了!」
混亂中,倉庫的側門被人猛的推開,虎哥帶著十幾個散修,推著幾排串聯起來的木柵欄,狠狠撞了進來。
「哐當!」
木柵欄正好卡在院子中間,將院子一分為二。
摔倒的那兩個魔修,連同另一個反應不及的,直接被隔絕在了外院。
「一群找死的螻蟻!」
黑銅面具的副手反應最快,靈力爆發,震開腳邊的繩索。
鍊氣九層的威壓,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倉庫內門湧來。
守在門口的幾個護道組少年,頓時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呼吸都變得困難,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頂住!」
張猛從屋頂一躍而下,正好落在幾個少年身前。
他雙腿扎穩馬步,體內的靈氣按照古靈吐納術的法門飛速運轉。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從演武場的方向傳來,順著他腰間的木牌,融入他的體內。
「滾開!」
黑銅面具副手一掌拍來,血色的掌印帶著一股腥風。
張猛雙臂交叉,硬接了這一擊。
「嘭!」
一聲悶響。
張猛腳下的石板裂開幾道縫隙,整個人向後滑了半步。
他喉嚨里一股腥甜涌了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銅面具副手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一個鍊氣三層的小子,竟然能正面接他一掌不死?
「有點意思。」
他正要再次出手,忽然感覺體內的靈氣運轉,像是陷入了泥潭,慢了不止一拍。
「起陣!」
魏長生蒼老的聲音,從倉庫的另一頭響起。
隱藏在屋樑和牆角的幾十塊陣盤碎片,同時亮起。
雜亂無章的靈力,瞬間將整個倉庫內部攪成了一鍋粥。
黑銅面具副手手心凝聚的血符,光芒明滅不定,威力大減。
「殺!」
張猛抓住了這個空隙,怒吼一聲。
左右兩側的陰影里,早就準備好的散修小隊,按照演練了無數次的陣型輪轉換位,沖了上來。
一把石灰粉,正對著黑銅面具副手的面門撒去。
他側身躲閃,一張漁網從天而降,罩住了他的上半身。
他剛要用靈力震碎漁網,兩柄帶鉤的短刀,已經貼著地面,劃向他的腳踝。
這些攻擊,威力都不大。
但配合得天衣無縫,一環扣一環,讓他應接不暇。
……
倉庫後院。
張玄盤膝而坐,他身前,放著那枚代表互助會核心的木牌。
他的意識,已經與籠罩在整個演武場上空的區域氣運場連線在了一起。
他能「看」到,每一個佩戴著木牌的互助會成員,他們的呼吸,他們的心跳,他們的靈氣運轉,都在朝著同一個頻率靠攏。
那股由五百多人匯聚而成的信念,就是張猛敢硬接鍊氣九層一掌的底氣。
黑銅面具副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些散修的攻擊,散亂卻又帶著一種古怪的節奏。
他怒吼一聲,決定不再糾纏。
擒賊先擒王!
他頂著周圍的騷擾,靈力爆發,目標直指那個擋在最前面的張猛。
一道凝練的血刃,從他指尖彈出,直取張猛的咽喉。
張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躲閃不及。
「猛哥!」
一聲嘶啞的呼喊,從旁邊的角落傳來。
張小石被人攙扶著,拖著一條傷腿,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腰間的木牌,朝著血刃的方向扔了過去。
「啪!」
木牌在半空中被血刃擊得粉碎。
但那道致命的血刃,也被帶偏了方向,擦著張猛的肩膀飛了過去,留下一道帶血的傷口。
就是這個空當!
張猛忍著劇痛,不退反進,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進了黑銅面具副手的小腹。
那裡,正是他腰間血符的核心位置。
「呃……」
黑銅面具副手身體一僵,體內的靈力頃刻間潰散。
「壓住他!」
魏長生大喝一聲,將最後一塊陣盤打了出去。
沉重的壓力,將黑銅面具副手死死按倒在地。
周圍的散修一擁而上,繩索,鐵鏈,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外院被隔開的那幾個魔修,看到頭領被擒,頓時沒了戰意,虛晃一招,轉身就想逃。
可他們剛翻上牆頭,就被虎哥帶著的人,用準備好的石塊和悶棍,又給打了回來。
戰鬥,結束了。
那個被生擒的黑銅面具副手,被人用破布堵著嘴,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牙關,已經開始發黑,似乎是想咬碎毒囊自盡。
張玄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捏住了他的後頸,卸掉了他的下巴。
那人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張玄,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張玄湊近了些,扯下破布,聽清了。
「米鋪……只是三號線……」
「城裡……還有七處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