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牙關里已經有黑色的血沫滲了出來。
卸掉的下巴讓他無法咬舌,可他身體裡的血印,已經開始反噬。
「少爺,他快不行了!」
魏長生湊上前看了一眼,臉色發沉。
「他體內的血印在爆開,最多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張猛急得在原地打轉,兩隻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一盞茶?那還等什麼!我來撬開他的嘴!」
他說著就要上前,手掌朝著那魔修的嘴就伸了過去。
「撬開嘴,他會立刻死。」
張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猛的動作停住了,他扭過頭,看見張玄正看著自己,眼神平靜。
「去,拿張青雲城的簡圖來,再找塊木炭。」
一個護道組的少年立刻跑開了。
張猛鬆開手,把那個魔修扔回地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想不通,人都快死了,看地圖有什麼用。
很快,一張用獸皮繪製的青雲城簡圖,被鋪在了地上。
張玄蹲下身,撿起一塊木炭。
他先是在圖上,找到了馬王巷的米鋪,城南的廢棄染坊,還有城北的磚窯。
他用木炭,把這三個點,重重圈了出來。
「你看,三個據點,都讓你給丟了。」
張玄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地上的魔修,眼皮輕微的跳動了一下。
張玄沒有理會,自顧自的用木炭,把三個點連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分舵主派你來,是讓你查缺補漏的。」
「結果你倒好,直接把一條線都給送了。」
張玄的炭筆,停在了城北磚窯的位置。
「我想想啊,這條線往上,該連到哪呢?」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深處,一抹微光閃過。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魔修體內狂亂的氣血,像一團亂麻。
而亂麻的核心,就是他胸口那枚即將爆開的血印。
所有氣血的波動,都源於那裡。
張玄的目光,順著線移動,最後落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城北,那個常年不開門的香燭鋪,對不對?」
他話音剛落,那魔修體內的血印,就猛的收縮了一下。
雖然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股氣血的波動騙不了人。
「唰。」
張玄在香燭鋪的位置,畫下第四個圈。
魏長生立刻反應過來,湊到地圖邊,提筆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香燭鋪,疑似據點,待查。」
張玄的炭筆繼續沿著地圖移動。
「城東碼頭,有你們自己的貨倉?」
血印再次波動。
第五個圈落下。
魏長生繼續補註:
「城東碼頭,貨倉待定,先查水路出入。」
「東市最大的那家藥鋪,也有你們的人?」
這一次,血印的波動比先前更加劇烈。
第六個圈。
魏長生:「回春堂,查掌柜、夥計、藥材來路。」
一問一答,一圈一注。
張猛和虎哥他們,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這哪是審問,這簡直就像是在對帳本。
張玄的筆尖,又移到了地圖的另一處。
「沈家商會,往城外運糧的官道,你們也埋了人?」
這一次,地上的魔修沒有任何反應。
張玄視野里的那枚血印,也平穩如初。
「不對。」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蘇妙音,忽然開了口。
「你先前圈出的這些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
「香燭鋪靠近散修坊市,碼頭能接觸腳伕和船工,回春堂每天都有傷患出入。」
「血魂宗盯著的,未必是城裡的大商戶,而是那些失蹤了也沒人追查的人。」
她指著沈家糧道旁邊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這條路叫棺材巷,專供城裡的白事隊伍通行。巷尾還有義莊和乞丐窩,比沈家的糧道更適合藏人、運人。」
張玄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棺材巷盡頭,標著一間扎紙鋪。
他再次開啟洞玄靈眼,緊緊盯住那個魔修。
「棺材巷的盡頭,有個扎紙人的鋪子。」
話音剛落。
那魔修渾身顫抖了一下。
體內的血印,更是瘋狂的震顫起來,幾乎要當場爆開。
找到了。
張玄正要在圖上落下第七個圈。
那魔修忽然用盡全身力氣,脖子猛的一甩,腦袋狠狠撞向了旁邊的石磨。
他竟是要自盡!
「砰!」
張猛眼疾手快,一拳砸在他的下頜側面,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腦袋都偏了過去。
撞擊變成了擦碰,只在石磨上留下一道血痕。
「搜他身上!」
虎哥立刻撲了上去,在那魔修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從那人靴子的夾層里,扯出半截用油紙包著的黑色絲線。
絲線上,綁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牌。
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燈滅三盞,客從北來。」
張玄拿起那塊鐵牌,又看了看地圖上被圈出的七個點。
這七個點,連起來根本不是一條線。
而是一張網。
一張把整個青雲城的底層都罩在裡面的網。
香燭鋪對著散修聚集的坊市。
碼頭貨倉監控著城內外的物資流動。
藥鋪控制著丹藥和醫師。
就連棺材巷的紙人鋪,都對著城裡最大的乞丐窩。
魏長生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看著那張圖,嘴唇哆嗦著。
「他們……他們不是只盯著我們。」
「他們是想把整個青雲城,都變成他們的血奴圈場!」
這話一出,院子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以為只是互助會和血魂宗的恩怨。
現在才發現,他們只是這張大網最先捕到的一條魚。
所有人都可能成為下一批被拖去回爐的耗材。
就在這時,地上的魔修身體猛的一弓,整個人瘋狂發抖。
他胸口的衣服下,一道刺目的紅光亮起。
血印,要爆了。
「最後一個問題。」
張玄一把抓起地上的炭筆,遞到那魔修眼前。
「你死了,你那個分舵主,怎麼知道你任務失敗了?」
那魔修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神采正在潰散。
他看著張玄,又看了看旁邊沉默的韓蒼。
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血蝠……傳訊……」
「韓……韓蒼……他……知道……」
話音剛落,他胸口的紅光猛然炸開。
一股血煞之氣噴涌而出,卻被早就有所準備的魏長生用陣盤死死壓住。
煙消雲散後,地上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屍體。
院子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人身上。
韓蒼。
他緩緩抬起頭,臉色比地上的屍體還要蒼白。
張玄沒有看他,只是彎下腰,撿起了那塊刻著暗號的鐵牌。
他走到韓蒼面前,把鐵牌推了過去。
「你還想在血魂宗的眼皮子底下活著,」
「就把這份戰報,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