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蒼看著張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接過了那塊決定他生死的鐵牌,緊緊攥在手心。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轉身,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自己蒼白的臉,一步步離開。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他能行嗎?」
張猛看著韓蒼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更關心的是,這個魔修會不會轉頭就把他們給賣了。
「他沒得選。」
張玄收回目光,轉向魏長生。
「魏老,你帶人把這裡處理乾淨,屍體處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他又看向虎哥。
「虎哥,你帶人把兄弟們都撤回演武場,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漏。」
「是,少爺!」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張玄這才走到蘇妙音身邊。
「蘇姑娘,我們去看場好戲?」
蘇妙音挑了挑眉。
「行啊。」
……
城北,香燭鋪。
這裡地處偏僻,鋪子早就關了門,門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離它不遠的一條偏僻的小巷,有一家早已打烊的茶棚。
茶棚外擺的桌椅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一身灰布短衫,女的一身紅裙。
正是張玄和蘇妙音。
從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斜對面那家香燭鋪的門口。
韓蒼在後巷的牆角下站了許久,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跟蹤,才走到一扇不起眼的後門前。
他伸出手,按照特定的節奏,在門上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開了一道縫。
韓蒼側身閃了進去,門又在他身後無聲的關上了。
鋪子後院裡,站著一個同樣穿著黑衣的接頭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人沒有交談,接頭人只是帶著韓蒼,走進了後院的一間柴房。
推開地上一堆雜物,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地道里瀰漫著一股陳腐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
陣法的紋路里,此刻正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韓蒼一言不發的走到陣法中央,盤膝坐下。
他將那塊刻著「燈滅三盞,客從北來」的鐵牌,放在了自己面前。
隨著他將靈力注入陣法,鐵牌上的字跡亮了起來。
石室里的光線扭曲了一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執法隊全滅了?」
那個聲音沒有絲毫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韓蒼低著頭,聲音乾澀。
「屬下無能。」
「韓蒼?居然是你?」
「舵主,屬下還能為宗門效力……屬下……」
韓蒼強壓住內心的緊張。
對面陰惻惻的笑了笑,幽幽開口。
「那你說說看,一個鍊氣九層的執法副手,帶著三個鍊氣後期的好手,怎麼就折在了一群散修手裡。」
韓蒼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按照張玄早就叮囑好的話,一字一句的開始匯報。
「我們被騙了。互助會的主力,根本不在倉庫。」
「他們大部分人,都去了城北廢窯,說是要回收一批血魂宗的廢料。」
「倉庫那邊,只是個空殼子,是他們故意扔出來的誘餌。」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一下。
「執法副手是蠢貨嗎?看不出是誘餌?」
「他被誤導了。」
韓蒼的聲音穩了一些。
「之前安插在互助會的探子,情報有誤。而且,廢窯那邊回收隊的王五,擅自調走了他兩個人手,導致他身邊力量不足。」
他頓了頓,繼續把責任往外推。
「最重要的是,那邊的地形太亂了,到處都是巷子和障礙物。」
「他們被分割包圍,那群散修根本不跟他們正面對抗,用的都是下三濫的手段。」
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我聽說,你的本命血印,反噬了?」
韓蒼的心臟猛的一縮。
他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
「屬下……修煉出了些岔子。」
「是嗎?」
那個聲音拖長了調子。
「讓我看看。如果連宗門的血印都壓不住,你這條命,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韓蒼深吸一口氣,緩緩攤開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在他的掌心,那道碎裂後重新凝聚的詭異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他刻意將那股屬於血魂宗的陰冷氣息展露出來,掩蓋了一切。
而在他寬大的袖口之下,手指上沾染的一點點藥粉,正散發著微弱的靈氣,那是魏長生給的療傷藥。
張玄教他,用這股藥氣,恰好能中和掉那絲不屬於血魂宗的溫潤氣機。
傳訊陣另一端,似乎在仔細觀察著他掌心的符文。
過了許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個互助會,到底有多少人?」
「回舵主,根據我的觀察,他們能打的核心骨幹,大概在一百人出頭。」
韓蒼避開了五百人共鳴的事實,只挑了護道組和那些願意動手的散修來說。
「頭目有三個,一個叫張玄,就是那個創始人。一個叫魏長生,是個老散修,懂點粗淺的陣法。還有一個叫張猛,是他們的護道組頭領,有點蠻力。」
他把張玄給出的名單,半真半假的報了上去。
陣法對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心慌。
韓蒼的額頭上,已經有汗珠滴落。
終於,那個沙啞的聲音給出了最後的命令。
「三天。」
「三天之內,給我帶一個互助會的骨幹回來,要活的。」
話音落下,陣法上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
石室里,又恢復了黑暗和死寂。
韓蒼全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扶著牆壁,強撐著站起來,一步步走出了地道。
當他重新回到後巷,接觸到外面微涼的空氣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走到巷子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之前準備好的、拜神用的香簽,用手指將其折斷。
然後,他像是扔垃圾一樣,隨手把那截斷香,扔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里。
……
茶棚里,張玄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巷子口。
當他看到韓蒼扔出那截斷香時,一直輕輕敲擊著茶杯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排水溝旁邊,彎腰撿起了那截濕漉漉的斷香。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訊號。
斷香,代表暫時過關。
可當張玄把斷香拿到眼前時,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在那截斷香的斷口處,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是韓蒼用自己的血,臨時畫上去的。
這是計劃之外的訊號。
血痕,代表著風險。
分舵那邊,恐怕已經開始懷疑有內鬼了。
「怎麼了?」
蘇妙音也走了過來,她看著張玄手裡的斷香,有些不解。
「多了點東西。」
張玄把斷香遞給她。
蘇妙音接過,藉著茶棚的燈籠光,翻看了一下。
她的臉色變了。
在斷香的另一面,用指甲,刻著四個極其微小的字。
活捉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