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族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為首的族老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繃得很緊。
「張玄，凡事留一線。」
「先讓丹房和獸欄的人回去！穩住這兩處，其他的再說！」
張玄沒說話。
他慢條斯理的將那捲還沒簽字的羊皮契書對摺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轉過身，對著張猛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這話說完，他抬腳就準備走。
身後，數百名停工的成員沒有任何猶豫，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跟著他轉身。
那股沉默而決絕的氣勢，讓三名族老的額頭滲出了汗。
他們很清楚，這些人一旦散了，再想聚起來談，就不是這個價了。
而丹房和藥園，再多耽誤半天，損失就不是幾十塊靈石能打住的。
「站住！」
脾氣火爆的那名族老終於忍不住了，他沖著陣幕的方向吼了一聲。
「張海！放人！」
陣幕之後，一片死寂。
那族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府內。
「你要是再為了自己那點臉面，把張家的根基都搭進去，老夫今天就請家法！」
這句話，終於起了作用。
半晌，陣幕一陣晃動，張海那壓著火氣的聲音傳了出來。
「放人。」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過多久，不遠處執法堂那扇沉重的地牢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開啟。
一個、兩個……
三十七個被關押的家眷，一個個從陰暗的地牢里走了出來。
他們臉上還帶著淚痕和驚恐，但當他們看見長街上那密密麻麻的熟悉面孔時，都愣住了。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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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
人群里發出陣陣呼喊。
張玄沒有讓眾人衝過去，只是讓出一條路。
三十七個人，顫顫巍巍的走過石橋。
每一個人走過來，魏長生都會帶著診療組的兩個成員上前，仔細檢查他們身上的傷勢，確認手腳都完好。
虎哥拿著一本冊子，在旁邊大聲的點名。
「王大嬸，到了。」
「張樂，到了。」
「李狗蛋他弟，也到了。」
當第三十七個人走過石橋，名字被劃掉後，張玄才從懷裡，重新掏出了那捲折好的契書。
他走到那張破方桌前，將契書攤開。
在三名族老和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拿起炭筆，在契書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把那張畫滿了崗位和職責的白紙，重新鋪在了桌上。
「從現在起，七天之內，張家所有生產崗位，按這張圖上的規矩來。」
張玄指著圖上的一個個名字和紅圈。
「以後，貢獻點只記成果，不記苦勞。」
「靈田的，按一畝地收多少合格的靈谷記點。」
「藥園的，按一爐丹煉出多少成丹記點。」
「傳功的，就看你教的人，修為是不是真的漲了。」
「診療的，看你治的人，傷勢好得多快。」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那些躍躍欲試的管事。
「誰也別想靠磨洋工換獎勵，活干砸了，不僅沒點，還要倒扣。」
張玄把規矩宣布完，便把核驗的權力分了下去。
「魏老，你負責診療組的傷員恢復核驗。」
「小石，你負責傳道組的功法進度留檔。」
「張猛，你帶護道組，維持各處崗位的秩序，誰敢搗亂，直接記下。」
「虎哥，你帶巡夜組，盯著所有物資的進出，一斤米，一棵草，都要有記錄。」
「所有記錄，必須正副手兩人交叉簽名，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單獨改帳。」
這套全新的規矩，讓在場所有幹活的人，眼睛都亮了。
而那些往日裡靠著動動嘴皮子就撈足好處的管事們，臉色都變了。
劉管事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指著牆上張玄剛剛讓人貼出來的任務清單，大聲嚷嚷。
「這些活，我來安排！」
他指著自己一個嫡系親戚。
「張遠，你去負責藥材分揀，這個最輕鬆，貢獻點也高！」
他又指向一個雜役。
「你，去把堵了的西三渠給通了，又髒又累，趕緊去！」
張玄走過去，一把將那張任務清單從牆上撕了下來。
他看著劉管事，面色平靜。
「劉管事，忘了告訴你。」
「從現在起，活是搶的，不是派的。」
他將手裡的清單揚了揚。
「誰覺得自己能幹，就上來撕一張條子。幹完了，找魏老他們核驗，合格了，這貢獻點就是你的。」
說完，他讓虎哥把清單重新貼回牆上。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
之前被劉管事點到要去干髒活的那個雜役，第一個沖了上去，一把撕下了「疏通西三渠」的條子。
「這活我熟！我干！」
緊接著，負責二號丹爐的那個學徒，也跑上去撕下了「清理丹爐殘渣」的任務。
原本被視為苦差事的活計，現在成了香餑餑。
而那些被管事們塞過來的嫡系子弟，看著那些需要真本事的活，一個個都傻了眼，誰也不敢上前。
張田帶著幾個老夥計，拿著工具就奔向了西三渠。
不到半個時辰，就傳來訊息，三道水閘全部修正，第二輪倒灌的風險解除了。
藥園那邊，幾個學徒也迅速配齊了新一爐養氣丹的爐料，保住了丹爐里剩餘的丹藥。
……
傍晚時分。
第一批核驗過的貢獻木籤，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到了幹活的人手裡。
張田拿著手裡的三根木籤，手都在抖。
這三根簽子，代表著他今天下午的成果，已經超過了他過去一個月的月錢。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街口。
青雲商會的沈萬山，帶著兩個夥計，抬下來幾大袋靈米和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他對著張玄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張導師，按約定，這批物資先墊付了。」
「另外，張家族老也發了話，把之前拖欠雜役的部分工錢拿了出來，都放在這裡，作為貢獻點的獎勵池。」
這話一出，人群的歡呼聲更大了。
貢獻點，不再是空頭許諾，而是能換成實實在在的靈米和靈石。
夜色漸深，篝火旁，張玄和魏長生他們開始核對今天一天的帳目。
各處的交接記錄都很清晰，物資損耗也降到了最低。
就在帳快要核完的時候，庫房的負責人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遞上三張入庫單。
「張導師，這是……這是今天新入庫的一百八十袋靈谷。」
張玄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旁邊，負責守著外院大門的虎哥，卻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我今天就在門口，只看到兩輛空車進去，什麼時候運了這麼多穀子進來？」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核帳現場安靜了下來。
張玄伸出手，按住了那幾本準備封存的帳冊。
人群後方，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瘦高個，慢悠悠的擠到了桌前。
他穿著一身有些發舊的帳房袍子，袖子裡藏著個小算盤。
那人拿起三張入庫單，對著火光掃了幾眼，嘴角撇了撇。
「呵呵，有意思。」
他把單子拍在桌上。
「穀子還在田裡，這帳倒先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