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管事印靜靜的懸在張玄面前,散發著權力的微光。
張海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施捨的意味。
「你拿這枚管事印,親自去命令他們復工。」
「那三十七個人,就可以活。」
就在這時,幾行旁人無法察覺的金色小字,在張玄的腦海里浮現。
【系統提示:勢力繫結檢測中……】
【目標:青雲城張家。】
【繫結條件:超過半數有效成員,自願認同宿主制定的核心規則。】
【當前認同率:四成七。】
【警告:透過職位、強權、利誘等方式獲得的臨時服從,不計入有效認同。】
張玄眼中的光芒動了一下。
他明白了。
這張海遞過來的,不只是一枚管事印,更是一個燙手的陷阱。
自己一旦接了,靠著這枚印章強令眾人復工,就算能解一時之急。
卻會在系統層面,徹底失去繫結整個張家的可能。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從人群後方掃過。
那裡,站著一些旁支的管事,還有一些並未參與停工,只是在觀望的中層族人。
他們臉上的神情,有猶豫,有擔憂,也有對穩定的渴望。
差的那一截認同,就在這些人身上。
他們還沒看清,究竟是舊的規矩能讓他們活下去,還是新的規矩能讓他們活得更好。
張玄伸出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張海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的向上揚起。
然而,張玄的手並沒有去接那枚印章,只是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一推。
那枚管事印,被一股力道推回到了方桌上,離陣幕更近了些。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牆之後,張海的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顯然被這個意料之外的舉動激怒了。
「張玄!你別不識抬舉!」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我說了,恢復你少族長的身份!再額外補你一處城西的靈田!」
張海的聲音透過陣幕,顯得有些失真。
「只要你拿著這印,讓他們滾回去幹活!你那個什麼貢獻制,也不是不能談!以後由執法堂統一核定獎懲,總比你們自己亂來要好!」
人群里,一些人聽到「少族長」和「靈田」時,眼神明顯動搖了。
張玄笑了。
他再次伸手,用力將那枚烏黑的印章推回到了陣幕之中。
印章穿過光幕,落在了張海的腳邊。
「張海,這印你拿好。」
「我今天要是靠這塊印,逼著兄弟們回去幹活,那我跟你又有什麼區別?」
「今天我換掉了你,明天張家照樣會長出第二個、第三個張海。到時候,還會有新的王五,新的張田,被綁在高牆上。」
「這印,你還是留著,去壓那些還肯聽你話的人吧。」
說完,他不再看高牆後的反應,轉身面向身後數百名停工的成員。
「張猛。」
「在!」
「讓護道組把路讓開。」
張猛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揮手,讓守在石橋口的護道組成員退到了兩旁。
一條通往張家府邸的道路,再次暢通無阻。
張玄對著人群,揚了揚手。
「橋已經通了。」
「家裡的米缸快見底的,擔心妻兒老小的,現在就可以回去。」
「我張玄向你們保證,互助會不記仇,沒人會私底下說你們是叛徒。」
「你們只是想回家,想讓家人吃飽飯,這沒錯。」
這番話,讓原本鐵板一塊的人群,出現了細微的騷動。
十幾名衣衫襤褸的雜役,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掙扎。
其中一個漢子,終於扛不住壓力,對著張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帶著哭腔。
「張導師,我對不住你……可我家裡,真的斷糧了……」
說完,他低著頭,第一個走上了石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陸陸續續,有十幾個實在撐不下去的雜役,選擇了回去。
高牆之後,立刻傳來了張海壓抑不住的得意笑聲。
「都看見了?人心,是沒那麼容易齊的!」
他立刻對身邊的管事下令。
「劉管事,把回去的這十幾個人記下來!讓他們去頂獸欄和丹房最累的活!」
「告訴他們,這個月的口糧先扣下一半,什麼時候其他人也復工了,什麼時候還給他們!」
這番話,沒有絲毫掩飾。
長街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旁支族人,臉上的猶豫立刻變成了瞭然和不齒。
而那三名白髮族老,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張海這番操作,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寬待」兩個字撕得粉碎。
證明了他所謂的許諾,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的壓榨和控制。
回到府里的那十幾名雜役,很快被帶到了新的崗位上。
但他們的舉動,卻讓劉管事再次跳腳。
被派去丹房的雜役,只把自己原先負責的添柴工序做完。
對於如何控火,如何分辨藥材,一概搖頭說不會。
然後就站在原地,不再動手。
被派去獸欄的,也只清理了自己熟悉的食草妖獸區域,對於那幾頭食鐵獸,碰都不碰一下。
他們拒絕越過自己的崗位職責,去承擔額外的責任。
於是,張家的運轉狀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因為這種「精準復工」,變得更加混亂。
張小石就站在長街口,拿著一塊木板和炭筆,將這一切如實的記錄下來。
「王三復工,只疏通了東三渠,沒管被淹的西三渠。」
「李四復工,只檢查了三號爐的爐火,沒碰炸壞的二號丹爐。」
他沒有誇大互助會的戰果,也沒有遮掩生產仍在惡化的事實。
只是讓所有人都看見,少了那三十七個熟手,張家這部機器,就是轉不動。
一個時辰後。
三名族老終於撐不住了。
為首的那名族老,臉色發白的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契書的學徒。
他盯著張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七天!我們給你七天時間!」
「你負責,讓所有人都動起來,把張家的生產給我恢復了!這期間,張海和執法堂,絕不插手!」
「七天後,要是各處的損耗能止住,你那個貢獻制,還有互助會的名分,我們拿到族議上,公開表決!」
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大讓步。
張玄點了點頭,接過了那捲羊皮契書。
三名族老緊張的看著他,生怕他再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張玄沒有去看上面的條款。
他拿起桌上的炭筆,在那捲契書最頂端,所有文字之前,寫下了六個大字。
接著他大聲念了出來。
「先放人,再開工。」
高牆之後,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
張海聽到那六個字,捏碎了手裡的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