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礦道里，只剩下岩石碎裂的細微聲響，和那頭穿岩獸粗重的呼吸。
張玄躺在冰冷的碎石上，手臂上纏繞的鐵鏈傳來刺骨的涼意。
那對在黑暗中愈發顯眼的猩紅眼眸，緩緩轉向了他。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穿岩獸動了。
它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礦道里，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無可匹敵的沖勢，猛然撞來。
張玄的眼中，靈力光芒一閃而過。
他沒有硬接。
就在那對閃著寒光的利角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他手臂上的鐵鏈猛的甩出，勾住了側面岩壁上一根凸起的石筍。
身體被一股巨力拉扯著盪向側方。
轟！
穿岩獸巨大的頭顱狠狠撞在他剛才躺著的地方，碎石四濺。
氣浪將張玄的身體掀得更高。
在身體下落的時候，他藉著這股衝力，將所有靈力匯聚在纏著鐵鏈的右拳。
那頭妖獸因為用力過猛，左肩的鱗甲微微張開，露出了一個靈力流轉最晦暗的節點。
就是那裡！
張玄的拳頭，重重砸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礦道里清晰響起。
一片巴掌大的青黑鱗甲，應聲碎裂。
「吼！」
穿岩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它迅速轉過身，猩紅的眼眸不再只盯著張玄，而是看向了那處被堵死的塌方口。
從那裡，隱約傳來四十個活人的氣息。
那是它最渴望的血食。
不行！
張玄立刻意識到，這頭畜生要衝著張猛他們離開的方向去。
他抓起地上一根斷裂的礦鎬，用盡全力在另一側的岩壁上狠狠划過。
「刺啦！」
尖銳刺耳的摩擦聲，成功吸引了穿岩獸的注意。
那雙猩紅的眼睛，再次鎖定了他。
張玄沒有猶豫，甩出手中的鐵鏈，鏈尾的鐵鉤狠狠卡進了那處被他砸開的鱗甲破口。
「畜生，這邊！」
他用力一扯，劇痛讓穿岩獸的怒火完全被點燃。
它放棄了衝擊塌方口的打算，調轉方向，朝著張玄的方向發起了新一輪的衝撞。
張玄轉身就跑，將它引向了旁邊最深、最複雜的廢棄礦道。
一場百丈礦道里的生死追逐，在黑暗中展開。
廢棄礦道比主道更窄，岔路更多。
每經過一個急轉的彎道，穿岩獸龐大的身軀就會被岩壁卡住一瞬。
這就是張玄的機會。
他藉著地形的掩護，一次次的出拳。
「咔！」
第二處鱗甲節點，碎裂在妖獸的側腹。
「咔嚓！」
第三處節點，在它堅硬的頭頂。
他就像一個最耐心的鐵匠，用自己的拳頭和那根鐵鏈，一錘一錘的敲開這頭鍊氣九層妖獸的防禦。
代價同樣巨大。
飛濺的碎石在他身上劃開一道道血口。
每一次用鐵鏈強行改變妖獸的方向，巨大的反震力都讓他的手臂骨骼發出呻吟。
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消耗。
洞玄靈眼帶來的清明感，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看準一個岔口，再次破開了妖獸前肢的一處鱗甲。
一人一獸，已經拖著彼此，深入了廢礦近百丈。
張玄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也就在這時，他的洞玄靈眼穿透前方的黑暗，看到了一片密集的廢棄支柱區。
那些本該支撐著礦頂的木樁，大多已經腐朽不堪。
而在那片區域的上方，是一整片鬆動的礦岩層，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張玄的腦海里，瞬間閃過莫問錢拿出來的那本舊帳。
圖紙上，這裡明明標註著「已加固」。
張家的爛帳，再一次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張玄故意放慢了腳步，身體搖晃了一下，做出靈力不濟的樣子。
穿岩獸見狀，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
它以為獵物已經力竭。
它後腿發力，積蓄了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殘影，發動了最致命的衝撞。
來了！
張玄眼中光芒暴漲。
在穿岩獸的利角即將刺穿他胸膛的前一息，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側面倒去，滾進了一處早就看好的凹坑。
轟隆！
穿岩獸結結實實的撞在了第一排腐朽的支柱上。
那些朽木，如同紙糊的一般，頃刻間就化為齏粉。
連鎖反應發生了。
頭頂那片鬆動的礦岩，發出了刺啦的摩擦聲，大片大片的石塊開始下沉。
穿岩獸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刨動前爪，想要鑽進側面的岩壁逃生。
張玄怎麼可能給它這個機會。
他從凹坑裡撲出，將纏繞在手臂上的鐵鏈狠狠一甩，再次繞住了那條被他破開鱗甲的前肢。
他將靈力毫無保留的順著鐵鏈灌了進去。
那條前肢的肌肉立刻變得僵直。
他將鐵鏈的另一頭，飛快的繞在了一根還未完全斷裂的石柱上，將這頭龐大的妖獸死死拖在了坍塌的中心。
「吼！」
穿岩獸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最後一排支柱，轟然折斷。
整片礦層，如同天塌一般狠狠壓下。
巨大的轟鳴聲中，穿岩獸大半個身子都被壓在了下面，只有一顆頭顱和頸部還露在外面。
它還在掙扎。
張玄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爬上滾燙的石堆，找到了它頸下最後一處靈力節點。
他舉起手中的礦鎬，用盡全力，刺了下去。
穿岩獸的身體猛的一僵，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
張玄伸手探入它的傷口，摸出了一枚還在散發著溫熱的妖丹。
他用洞玄靈眼觀察了一圈，找到一個通風口，開始向上攀爬。
沒爬多遠，就聽到了外面傳來急促的挖掘聲。
……
當張玄渾身是血的從孔道里鑽出來時，外面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將那枚鍊氣九層的妖丹，扔在了地上。
四十名被救出的礦工，一個不少，全都站在外面。
為首的老礦工通紅著眼，走上前，拿起那本互助會的試行名冊，用顫抖的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一個接一個，默默的上前。
張玄指著那枚妖丹，聲音沙啞。
「這東西，算進救援貢獻里，所有被困的兄弟都有份。」
他又指了指從礦洞裡帶出來的那截朽木。
「把這根木頭，還有賈管事的名字，一起給我貼到公示牆上！」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夜色降臨，眾人漸漸散去，圍著篝火分享著劫後餘生的食物。
莫問錢拿著一本新帳冊，悄悄走到了張玄身邊，將其中一頁遞了過來。
「張導師，你看這個。」
張玄接過來看了一眼。
「這六十壇燈油，工坊、礦區、獸欄都沒收到，今晚的申領單上，卻寫著……糧倉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