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庫外長廊的陰影里,周成屏住了呼吸。
他看了一眼遠處巡邏雜役的火把光芒,從袖中滑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黑銅針。
針尖,對準了刻有「地契」二字的石櫃鎖孔。
他將一縷微弱的靈力附在針尖,貼著鎖孔的邊緣輕輕划過。
石櫃表面,幾道禁制符文閃爍了一下,光芒並不穩定。
周成嘴角扯動,看來賈管事他們偷工減料的事,連祖庫的日常維護都沒放過。
他不再猶豫,黑銅針探入鎖孔,靈力沿著內部結構輕輕一挑。
咔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櫃門開了一道細縫。
周成心中一喜,手迅速伸了進去,摸向了最裡面的那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一枚青銅儲物戒。
戒指的表面,刻著一道道複雜的紋路,那是張玄父親留下的血脈封印。
周成不敢多看,更不敢嘗試用靈力探查。
他用一塊早就備好的油布,將儲物戒厚厚實實的包裹起來,塞進了懷裡。
他關好櫃門,轉身鑽進了廊道盡頭的一處廢棄排水渠。
渠內滿是污泥和腥臭。
他卻毫不在意,貓著腰,沿著這條只有少數老人才知道的暗道,一路摸到了如今張玄暫時居下的偏院牆角。
他探出頭,確認四下無人。
張玄的房間,窗戶虛掩著。
他翻身進入,屋裡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舊桌子。
周成走到床邊,用撬棍小心翼翼的撬開床板的一處夾層。
他將油布包裹的儲物戒塞了進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將一些閃著微光的灰色砂礫,灑在床腳和門檻外。
這是祖庫地面特有的靈砂,任何進出的人,鞋底都會沾上。
最後,他從撬開的床板邊緣,用指甲刮下一點新鮮的木屑,揣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從視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
天剛蒙蒙亮。
「當!當!當!」
三聲急促的鐘鳴,劃破了張家的寧靜。
這是祖庫的最高警報。
無數雜役、旁支和族衛,紛紛從住處沖了出來,湧向內院的祖庫方向。
張海早已等在那裡,他臉色鐵青,當著三位族老和所有人的面,展開一份庫房清單。
「祖庫失竊!」
「初步清點,丟失了西三區、南坡藥園等四處祖產的原始地契!」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張海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最關鍵的是,存放地契的那枚儲物戒,是前任族長,也就是張玄的父親留下的。」
「戒指外層,有他親手設下的直系血脈封印!」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飄向了互助會的方向。
血脈封印,只有最親近的血親才能觸碰。
在張家,除了張玄,還能有誰?
……
偏院裡。
張小石正拿著一塊濕布擦拭桌子,他忽然停下,指著房門。
「張導師,你看,門閂上有新的撬痕。」
他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子。
「床邊的灰塵……也被人掃過,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張猛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他握緊了腰間的刀。
「這分明就是有人栽贓!」
張玄從床上坐起,看了一眼門閂和地上的痕跡,臉上沒什麼表情。
「小石頭,你去把魏老和莫先生請來。」
「虎哥。」
「在!」
「你去內院門口守著,別攔人,也別說話。把執法堂所有到場的人,來的順序,都給我記下來。」
「猛子,你帶著護道組的人,看好我們自己的人,誰都不准亂動。」
張猛愣住了,急道:「可是玄哥,他們……」
「執行命令。」
張玄的語氣不容置疑。
張猛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開。
很快,三位族老在幾名執法堂執事的陪同下,來到了偏院。
張海跟在後面,眼神陰沉。
張玄沒理會他們,他從懷裡拿出三張畫著簡易符文的灰紙,分別貼在了房門、窗沿和那塊被動過的床板邊緣。
「靈灰封線?」
大族老眼神一動。
這是最低階的封印,一碰就碎,但能證明期間無人再進出過。
張玄做完這一切,走到三位族老面前,將房門的鑰匙雙手奉上。
「三位族老,我的房間任憑搜檢。」
「但我有一個要求。」
「搜檢,必須當著所有族人、旁支和互助會兄弟們的面,公開進行。」
「若查出任何與祖庫失竊有關的贓物,我張玄,任憑處置。」
「若我拒不配合,也承擔所有後果。」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張海本想直接帶人衝進去,把贓物搜出來,直接定罪。
可張玄這一手,直接把他堵死了。
公開搜檢?
這等於把審案的權力,從他執法堂的手裡,分了一半給在場的所有人。
大族老沉吟片刻,接過鑰匙。
「好,就依你。」
張海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只能揮了揮手。
「擺長案!將祖庫帳冊、地契清單、驗血玉盤,全部帶到現場!」
執法堂的人立刻行動起來,在院子裡擺開陣勢。
周成混在人群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張玄床板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趁著眾人忙亂,莫問錢湊到一張擺放證物的桌子前。
他拿起那份昨夜由周成使用的祖庫清點令,快速翻看。
他的目光,停在了令牌底部的編號上。
不對。
這個編號的格式,是三個月前就作廢的舊令牌。
他正要從懷裡拿出炭筆記錄。
一隻手伸了過來,直接奪走了那份清點令。
是周成。
他換上了一身執法堂的衣服,板著臉。
「此乃重要物證,由執法堂統一封存。」
莫問錢手一空,只來得及飛快的掃了一眼,記下了編號末尾的兩個數字。
「七」和「九」。
此時,長案已經擺好。
一名執法堂的執事,手持一根鐵撬板,走到了張玄的床邊。
他高高舉起撬板,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插入床板的縫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海站在眾人前面,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撬!」
「嘎吱……」
床板被緩緩頂起,翻向一旁。
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硬物,從夾層里滾了出來,骨碌碌的滾到了院子中間的長案腳下。
執事上前,撿起包裹,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層層解開油布。
一枚刻著特殊紋路的青銅儲物戒,出現在眾人眼前。
張海拿起旁邊祖庫帳冊上的拓印圖紙,高高舉起。
「各位請看,這戒指上的紋路,與祖庫失物記錄,是否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