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上空的光柱落下,張玄的身體輕微一震。
一股暖流,順著他腳底的青磚,湧入全身上下。
他識海里的區域氣運場,不再是無根的浮萍。
隨著祖印的認可,這張無形的大網,像是無數根探出的觸手,扎進了張家府邸的地脈深處。
祖礦、藥園、獸欄、演武場……
每一處產業的靈力流轉,都在他的洞玄靈眼下變得清晰可見。
一股微弱但持續不斷的反饋,開始從地脈匯入氣運場。
【叮!家族勢力繫結成功,家族賦能開啟!】
【張家範圍內,所有登記在冊成員,吐納效率微量提升,傷勢恢復速度微量提升。】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幾乎是同時,祖堂外院,幾名在剛才對峙中被餘波震傷的礦工,不約而同發出一聲悶哼。
他們臉上痛苦的神色,消退了些許。
藥園方向,幾名上了年紀、氣血早已衰敗的老雜役,突然感到丹田裡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意。
這點變化,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
緊接著,一道全新的、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印記,出現在張玄的識海深處。
【宗門賦能(未開啟)】
張玄只是看了一眼,就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宗門太遠,眼前的帳冊、門外的人心,才是他現在要穩住的根基。
張九峰的聲音,此刻傳遍了整個外院。
「即日起,設立臨時族務堂。」
「祖產帳目,由族老會、旁支代表、飛升互助會三方共管。」
「莫問錢,為總帳房,掌總帳。」
莫問錢抱著算盤,對著張九峰躬身一禮。
眼神卻掃向了張玄,嘴皮子動了動,沒出聲。
「魏長生,掌診療帳,負責全族丹藥、傷藥的記錄與分發。」
魏長生也上前一步,鄭重的收起了自己的藥箱。
「張小石,負責所有聯絡點名冊,核對成員身份與貢獻。」
張小石挺直了胸膛,大聲應是。
「張猛,掌護道組,維持族內新規,記錄執法過程。」
張猛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繳械的私衛,又看了一眼張玄,最後悶聲點頭。
張九峰的目光,落在了那名作假票的執事和劉全管事身上。
「劉管事,董執事,押入水牢,聽候族規審查。」
兩名親衛立刻將癱軟的兩人拖了下去。
最後,張九峰看向那十二名被廢掉關節的私衛。
張玄開口了。
「老祖,我有個提議。」
「這十二人,聽令行事,罪不至死。」
「我提議,廢除他們的私衛身份,改入祖礦和米倉做勞役。什麼時候用貢獻點,把自己造成的損失填平了,什麼時候再恢復他們的族人身份。」
張猛的眉頭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個處置有些不滿。
張玄看向他。
「張猛,去把他們的腰牌收回來。」
張猛猶豫片刻,大步走到那些私衛面前。
他沒有看那些人求饒或怨毒的眼神,彎腰一個一個將代表他們特權身份的腰牌解下,扔進一個木盒裡。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互助會成員跑了進來,氣喘吁吁。
「小石哥,棚戶巷的兄弟們回來了!執法堂的人,把查封的箱子都還回來了!」
很快,一輛輛板車被推進了外院。
張小石拿著一本小冊子,迎了上去。
「都別動!」
他對著那些準備開箱的執法堂弟子喊道。
「先把箱子按我們記錄的編號排好。王二狗,你帶人核對我們自己做的封條,看看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那些執法堂弟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在張虎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實實的配合起來。
不遠處,四名穿著北河行重甲的護衛,被張家的族衛客客氣氣的「請」出了府門。
他們留下的那份安運車隊轉運記錄,則被大族老親自接過,用靈印封存後送入了祖堂證物室。
前不久脫險的四十名礦工,正排著隊從魏長生的弟子手裡領取傷藥。
每個人領藥時,都會在一張新的羊皮紙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旁邊,一名互助會的成員正大聲宣讀。
「周福,救護同伴三名,記貢獻點五分,可抵扣傷藥費用,另有結餘。」
「李四,塌方時示警有功,記貢獻點三分,可預支三日靈米。」
一切,都在走向新的秩序。
……
第二日,祖礦。
隆隆的開採聲,已經重新響起。
藥園方向,王二狗帶著兩個半大小子,抱著一個陶罐跑進新設立的帳房。
「莫先生,這是我們用廢丹料煉出的新丹,一共三十六顆,請您入帳!」
張九峰不知何時,也拄著烏木杖走到了帳房門口。
他看著進進出出的各色人等,看著莫問錢算盤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的張玄。
他對著身邊的族老開口。
「去族譜閣,把張玄名下的備註改了。」
「亂黨首領那幾個字,劃掉。」
「改成,族務共管人。」
張家,終於慢慢重回正軌。
夜色降臨。
帳房裡只剩下張玄和莫問錢兩個人。
張玄將那枚刻著「若我不歸,先查內帳」的烏鐵印,小心的放回一個檀木盒中。
「莫先生。」
「在。」
「從今天起,你帶人把張海代管族務這半年來,所有的帳,一筆一筆重新算。」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急著當這個族長。」
「先把家裡的窟窿補上,再把北河行那條線查清楚,看看他們到底是從誰手裡買的地契。」
莫問錢點了點頭,在算盤上撥了一下。
「明白。舊帳不清,新帳難立。」
「張海留下的那些案子,也要一步步翻出來。」
張玄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帳表上。
「不急,飯要一口口吃,帳要一筆筆算。」
同一時刻。
張家祖宅,一處偏僻的院落。
張海盤坐在床榻上,丹田處一道土黃色的祖印鎖環,死死封住了他的經脈。
送飯的親衛剛剛離開,只粗略檢查了他的儲物法器和身上沒有傳訊符。
院門落鎖的聲音傳來。
張海緩緩睜開眼,臉上沒有絲毫頹敗。
他伸出略微顫抖的手,探入自己錦袍最內層的袖口夾層。
指尖一番摸索,挑出了一張用特殊妖獸皮製成的黑色契約。
契約很薄,上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他緩緩展開。
契約的末尾,蓋著半枚殘缺的烏金舊印。
紙背的角落,烙印著一行被劃掉又重新登記的祖產編號。
那是張家一本從未入過總帳的黑色帳簿上的資產。
張海用指尖,在那半枚舊印上輕輕抹過。
他嘴唇蠕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念叨。
「張玄,你以為你贏了?」
「你爹留下的帳,還少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