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弩機絞動聲,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數十根淬鍊過的破氣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在護道組舉起的盾陣上。
咄!咄!咄!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張猛將那面磨盤大的重盾下沿死死嵌入青石板的縫隙,整個人如同釘死在地的鐵樁。
他身後的護道組成員,三人一列,用肩膀頂住前一人的後背,將一面面盾牌連線成一道移動的鐵牆。
第一排的盾面上,很快便出現了蛛網般的裂口。
頂在最前面的三名成員,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位血絲,身形卻只是微微一晃。
「穩住!」
張猛的吼聲,從重盾後面傳來,帶著血腥味。
「按少爺教的步距,三步一停,走!」
盾牆在箭雨中,以緩慢但決絕的姿態繼續向前推進。
張玄的視線,穿過那片死亡箭雨,沒有在那些隨時可能崩碎的盾牌上停留。
他的眼底,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光芒閃過。
城樓上那七架黑洞洞的破氣弩,在洞玄靈眼之下,顯現出完全不同的形態。
無數道靈力細線從弩機的底座延伸出來,像樹根一樣扎入城牆,最終匯聚於地下,擰成一股更粗的靈力主線。
那條主線,並沒有連線在城樓的防禦中樞。
它蜿蜒著,延伸到城門右側一個堆滿雜草的廢棄石馬槽下方。
那裡,才是整個弩陣的心臟。
與此同時,城門內側,一條僅供雜役通行的陰暗通道里。
虎哥帶著五名互助會成員,貓著腰,貼著濕滑的牆壁,摸到了機關房的後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鎖靈沙特有的澀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虎哥心裡一沉,輕輕推開一道門縫。
巨大的開門絞盤上,被人潑滿了灰白色的鎖靈沙,徹底鎖死了機關。
角落裡,三名負責守門的城衛軍手腳被捆,嘴裡塞著破布,正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們。
趙家,已經控制了這裡。
城門外。
箭雨稍歇,第二輪弩箭正在裝填。
七道黑影,從高高的城樓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的落在盾陣前方三十步處。
他們身穿趙家私衛的黑衣,人人都是鍊氣九層的修為。
為首那人,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到嘴角的刀疤,他從懷裡取出一枚刻著「趙」字的私印。
「奉趙家令,封鎖西門。」
刀疤臉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擅闖者,殺。」
七人手中的長刀同時出鞘,組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勢,七股刀氣瞬間連成一片,壓向盾陣。
張玄從盾陣後方走了出來,獨自一人,迎向那七名鍊氣九層的私衛。
他踏入了陣前。
「退後。」
張玄對著張猛說了一句。
第一道刀氣,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張玄沒有硬接,只是將手中那塊黑色的裁決牌,朝著石馬槽的方向,猛的壓了下去。
牌面按在了馬槽底部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上。
「噗。」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道刀氣也結結實實的砍在了他的右臂上。
剛剛癒合沒幾天的傷口立馬撕裂。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半邊袖子。
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張玄的臉色白了一下,身體卻紋絲不動。
那塊黑色的裁決牌,像是燒紅的烙鐵,被他用盡全力,死死按在地下靈力主線上。
牌面上的古樸紋路,沿著地下的靈力線路,飛快蔓延。
張玄身後的張猛,看到他受傷,眼睛瞬間就紅了。
「少爺!」
他正要放棄盾陣衝上去,卻被那七名私衛的合擊陣勢死死壓住。
刀氣組成的羅網,將整個盾陣籠罩,壓得鐵盾嗡嗡作響,裂紋越來越多。
城樓上,第二輪破氣弩已經裝填完畢。
「放!」
城樓上的命令再次下達。
可這一次,預想中的箭雨,沒有出現。
七架破氣弩,只是發出一陣卡殼般的「咯咯」聲,弩機上的靈光飛快黯淡下去,徹底啞了火。
供能被切斷了。
那七名鍊氣九層私衛組成的合擊陣,靈力運轉猛的一滯。
就是現在!
張玄動了。
他忍著右臂的劇痛,身體一側,恰好從兩道刀氣的縫隙中穿過。
手中的裁決牌,沒有帶起任何風聲,順著他眼中看見的靈力斷層,切入了合擊陣。
第一個私衛的動作一僵,他想舉刀,卻發現全身的靈力都散了。
一道細微的黑線,出現在他的脖子上。
他倒了下去。
張玄沒有停。
他的腳步,在合擊陣中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陣法運轉最滯澀的節點上。
裁決牌每一次遞出,都有一名私衛應聲倒地。
在洞玄靈眼之下,這些失去了弩陣加持,又被強行中斷了合擊陣勢的鍊氣九層修士,他們身上每一處靈力運轉的破綻都清晰可見。
當第七名私衛捂著心口,難以置信的看著張玄,緩緩跪倒在地時。
整個西門城下,只剩下風聲。
機關房內。
虎哥撬開了那個裝滿鎖靈沙的木箱,和另外幾人合力將其搬開。
他割斷了三名城衛身上的繩子。
「多謝……多謝小哥。」
一名城衛感激的道謝,隨即滿臉焦急。
「快!趙家的人隨時會回來,得把門開啟!」
「一起上!」
虎哥和那三名城衛,再加上傳道組的五人,九個人同時抓住了絞盤。
「一,二,三,轉!」
嘎……吱……
沉重的絞盤,在九人的合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慢的轉動了起來。
厚重的城門,向外挪開了一道僅僅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就是現在!」
張猛看到那道縫隙,怒吼一聲,將已經布滿裂紋的重盾,狠狠卡了進去。
「沖!」
一百四十人的隊伍,不再猶豫,順著那道縫隙,朝著城外涌去。
莫問錢護著幾個受傷的成員,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就在最後一人也衝出城門的下一刻。
一股龐大的威壓從城牆上方轟然落下。
那不是鍊氣期修士能擁有的氣息。
是築基!
眾人抬頭看去。
西門高大的城牆女牆上,一個身披黑金大氅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手裡,握著一枚沾染著暗紅色銅粉的令牌。
趙家老祖,趙玄策。
趙玄策看著城下那些奔逃的散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令牌,重重按在了面前的城牆垛口上。
「殺。」
一個字,輕輕吐出。
西門之外,原本空曠的土路上,黑壓壓的人影站了起來。
他們是埋伏在這裡的趙家私兵。
上百把兵器同時舉起,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剛剛才開啟的生路,頃刻間又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