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趙玄策說出的「殺」字,如同重錘砸落。
城門外,黑壓壓的趙家私衛站起身,兵刃舉起,封死了唯一的生路。
「張猛!」
張玄的聲音,在城門洞裡響起。
「帶兄弟們,衝出去!」
張猛雙眼血紅,回頭看他。
「少爺,你……」
「我留下,拖住他們。」
張玄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命令。」
他側過身,一個人,一把黑色的裁決牌,堵在了門洞的內側。
這裡,是城門唯一的通道,也是最佳的絞肉場。
張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看了一眼城外密密麻麻的敵人,又看了一眼張玄單薄的背影。
他猛的一跺腳,將那面布滿裂紋的重盾扛在肩上。
「護道組,前排開路!」
「其他人跟上,不許掉隊!」
一百四十人的隊伍,像一股洪流,朝著城外那片刀叢涌去。
趙玄策站在高牆上,看著那道奔逃的人流,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他對著身邊的私衛頭領偏了偏頭。
「不必管外面那些,先去下面,把那個姓張的人頭帶來。」
「是!」
十幾名氣息遠超尋常鍊氣九層的趙家精銳,從城內陰影處竄出,直撲張玄所在的門洞。
……
同一時間,城南地下水道。
「嘩啦!」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前方傳來巨大的水聲。
渾濁腥臭的污水,混雜著淤泥,從一處被強行砸開的舊閘門涌了進來,瞬間淹沒了前方的道路。
「趙家的人把水道給淹了!」
隊伍里有人驚呼。
一百二十多名成員被堵在狹窄的通道里,進退兩難。
張小石看著迅速上漲的水位,沒有慌亂。
他想起張玄在分派任務時說的話。
「記住,趙家一定會用最蠢,但也最直接的法子。」
「小石,你帶著木板,不是為了修路,是為了過河。」
「所有人,把木板拿出來!」
張小石大喊一聲。
成員們立刻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厚木板解了下來。
「搭橋!」
十幾塊木板被迅速架在水道兩側的石沿上,形成一座搖搖晃晃的簡易木橋。
「糧箱,一個一個遞過去!不要搶,不要亂!」
張小石站在橋頭,指揮著眾人。
一隻只沉重的糧箱,一份份用油布包好的功法抄本,在一百多雙手之間穩穩的傳遞到對岸。
……
青雲商會的南河碼頭。
沈萬山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汗水。
他指著面前那艘已經裝好貨物的靈舟,對著碼頭管事吼道。
「開船!」
那名稅司的管事,慢條斯理的指了指船身上貼著的封條。
「沈會長,這可不行。上面有令,要查驗禁運品,沒個三五天,這封條可撕不得。」
沈萬山氣得直笑。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剛剛簽下的契約,直接拍在了管事的臉上。
「十年!飛升互助會未來十年的貨運權,全都在我青雲商會手裡!」
「你今天敢攔我一刻鐘,明天我就敢讓青雲城一半的商隊,改走北河道!」
「你擔得起嗎?」
管事的臉色變了。
沈萬山沒給他反應的機會,轉身對著自己的心腹大吼。
「拿總印來!」
一枚碩大的青銅印,被他重重蓋在封條之上。
商會總印的靈力,直接衝垮了稅司的封禁。
「上船!」
沈萬山對著魏長生等人一揮手。
一百零六名互助會成員,在碼頭工人驚愕的目光中,迅速登上了靈舟。
……
西門。
喊殺聲震天。
趙家私衛正要一擁而上,將門洞裡的張玄淹沒。
一隊城衛軍,卻從兩側的街巷裡跑步出來,舉著盾牌,在距離門洞三十步的地方,組成兩道人牆。
他們沒有攻擊趙家的私衛,也沒有去幫張玄。
只是封死了所有通往兩側民居的巷口。
城衛軍的都統一手按著刀,對著城牆上的趙玄策拱了拱手。
「趙老祖,陳城主有令,城內維穩,禁止任何範圍術法波及民居。」
趙玄策眼神陰沉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靈霄宗的暫封令。
「我奉宗門之令追查邪修,陳百川敢攔?」
「城主只說封城,沒說允許在城內屠殺。」
那名都統不卑不亢的回答。
趙玄策冷哼一聲。
他知道陳百川是在用規矩噁心他,但卻也無可奈何。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門洞。
不能用範圍術法,那就用人命去填。
他舉起手中的令牌,準備下令強攻。
張玄在門洞內,一直盯著那枚令牌。
當趙玄策舉起令牌時,陽光的某個角度,讓他眼底的光芒微微一動。
洞玄靈眼之下,他看見令牌上沾染的暗紅色銅粉。
那種獨特的金屬光澤,與當初偽造名單上殘留的銅粉一模一樣。
他甚至看清了令牌的背面,在趙玄策手指的按壓下,露出了一個被磨損得只剩一半的月牙形暗記。
「庚字一百零八號……」
張玄的嘴唇無聲的動了動。
「莫問錢!」
他忽然喊了一聲。
一直躲在附近牆角,準備隨時接應的莫問錢探出頭來。
「記下這枚令牌上的銅粉,還有背後的半月暗記。」
莫問錢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飛快的在隨身的小冊子上記錄下來。
就在此時,城外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張猛的隊伍,衝出去了。
張玄不再戀戰,轉身從門洞另一側的陰影中撤離。
一艘靈舟,悄無聲息的駛離南河碼頭,在夜色降臨前鑽進了一片茂密的蘆葦盪。
沈萬山站在船頭,將一本空白的帳冊,和幾個裝著低階藥材的箱子,交到魏長生手裡。
「魏老,告訴張玄,這艘船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城南的攤子,我姓沈的,替他看著。以後,這就是互助會的城南分會,我就是分會長。」
沈萬山拍了拍肚子上的肥肉。
「他日他若回來,這本帳,我原封不動交給他。」
做完這一切,他坐上一艘小船,獨自返回了青雲城。
黃昏,城外一處廢棄的河灣。
張猛帶著一百四十人,風塵僕僕的從西邊趕到。
張小石帶著一百二十一人,渾身濕透的從北邊一處廢棄的渠口鑽了出來。
魏長生則領著一百零六人,從蘆葦盪里上了岸。
三路人馬,終於匯合。
「點人!」
莫問錢拿出名冊,開始一份份核對木牌編號。
「張三,在。」
「李四,在。」
……
「三百六十七人,一個不少,物資齊全!」
清點完畢,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莫問錢小心翼翼的將剛剛記錄了趙玄策令牌特徵的紙張,連同那枚銅粉令牌的拓印,一起放進一個專門的證物箱裡。
他剛要蓋上箱子。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從箱子裡傳出。
眾人一驚,連忙看去。
只見箱子裡,那枚林婉兒留下的,作為信物的白玉私印,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紋路。
一絲微光,從裂縫中透出。
張玄俯身看去。
那道裂縫中竟然隔空映出了林家祖堂的景象。
林婉兒被困在祖堂中央。
她的父親林長岳,正將一份寫滿字的擔保文書推到她的面前。
而在她的手腕上,帶著血色符文的鎖鏈正在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