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張玄身上,等著他下令硬闖萬修城。
張玄卻看都沒看萬修城的方向,他拾起桌上那份公文的灰燼,輕輕一吹。
「孟闊。」
「在!」
剛剛歸順的副首領孟闊立刻上前一步。
「把這份禁令的內容,拓印三百份,貼在咱們總會門口,讓所有路過天河道的人都看看。」
孟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頭。
「是!」
這道禁令不是羞辱,而是憑證。
張玄轉身,指向留在營地里的那艘最大的靈舟。
「所有人,上船。目標,白石鎮。」
靈舟沿著天河商路緩緩啟動,新加入的八百多人擠在甲板上,神情複雜。
他們才剛脫離一個火坑,又看到了一堵更高的牆。
「會長,萬修城不讓進,這三鎮……怕是也……」
莫問錢抱著帳冊,眉宇間全是擔憂。
張玄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條連線著三鎮與萬修城的商路上。
「萬修城不吃飯嗎?不煉丹嗎?只要他們還吃飯煉丹,這條路,就斷不了。」
靈舟行了半日,白石鎮的碼頭遙遙在望。
還未靠近,兩艘巡邏快舟便一左一右夾了過來,為首的守關修士舉著一塊令牌。
「萬修城有令,飛升互助會不得入鎮!速速原路返回!」
張玄走出船艙,將一份商路圖的副本遞了過去。
「我們是天河道新接管的商隊,負責運送這批靈米和藥材。你們的關卡記錄上,應該有這艘船的編號。」
守關修士狐疑的接過圖,對照了一下船身上的標記,臉色變了變。
「船可以過,但旗幟必須摘了!人,只能在鎮外的散修棚區活動,不得入鎮!」
「可以。」
張玄答應得很乾脆。
靈舟在鎮外一處破敗的渡口靠岸,二十七名傷員被先行安置下來。
張小石領了任務,第一時間就鑽進了散修棚區。
這裡的氣味比青雲城的棚戶區還要渾濁。
他走進一間用破木板搭成的棚屋,一個中年漢子正對著一柄卷了刃的短刀發呆。
「這位大哥,我們是飛升互助會的,想登記一下鎮上散修的情況。」
那漢子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
「登記什麼?登記誰卡在鍊氣九層最久嗎?我,程五,卡了十年了,記上吧。」
張小石蹲下身。
「大哥,你沖關的時候,缺的是什麼?」
程五自嘲的笑了一聲。
「缺什麼?缺的東西多了。築基丹買不起,護脈的輔藥只有半份,連一本像樣的沖關經驗冊子都沒有,全靠自己瞎矇。」
張小石拿出一個本子,認真記下。
「如果這些都有人幫你呢?」
程五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另一邊,魏長生正翻看著孟闊交接過來的一份傷病名冊,那是鐵血盟過去三年的記錄。
他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對莫問錢說。
「你看這個,叫孫二的,備註是沖關失敗,經脈三處斷裂。可賠付記錄上,只給了他三瓶最次的止血散。這不是救人,這是催命。」
莫問錢的算盤撥得飛快。
「冊子上,類似情況的有一百三十七人。他們不是資質不行,是每一次失敗,都會被扒掉一層皮,徹底斷了再進一步的可能。」
白石鎮最大的丹坊「百草堂」里。
林婉兒將一張採購單放在了櫃面上。
「掌柜的,我想核對一下互助會成員上個月採購的藥材清單。」
丹坊的黃掌柜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萬修城的許可銅牌。
「姑娘,我們是萬修城特許經營,帳目自有規矩,不是誰想查就能查的。」
林婉兒沒有與他爭辯,而是從袖中取出另一張泛黃的副簽。
「這批被退回的赤尾草,三月前由我們林家商路退回。為何四月份,又出現在了賣給散修的清單上?連副簽背面的摺痕都一模一樣。」
黃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莫問錢適時從林婉兒身後探出頭,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們核對過天河道的商路記錄,運送這批赤尾草的靈舟車軸編號,三個月來,根本就沒離開過白石鎮。」
證據確鑿。
黃掌柜的臉色陣青陣白。
訊息很快傳回了鎮外的渡口。
張玄當著所有新入會成員的面,將一張新規矩釘在了木板上。
「即日起,飛升互助會三鎮外部總會,暫不向任何丹坊繳納無憑維護費。所有成員採購帳目、沖關失敗記錄、藥材退換條款,全部公開!」
不到半個時辰,百草堂的夥計就送來了一張封條。
「黃掌柜說了,從今天起,凍結飛升互助會在三鎮所有丹坊的藥材提貨資格。」
人群一陣騷動。
這等於斷了所有人的修煉根基。
緊接著,臨河鎮與烏梧鎮的丹坊也派人傳來訊息,兩地丹坊聯署,一同封鎖互助會。
幾個時辰後,一隊護城修士衝進散修棚,粗暴的收走了互助會剛剛立起來的幾塊講道木牌。
張猛雙眼赤紅,握緊了拳頭。
「他們欺人太甚!我去把牌子奪回來!」
「不急。」
張玄攔住他。
「你帶人去記下,是誰收的,什麼時辰收的,收走了幾塊。」
他又轉向孟闊。
「你去告訴那些等著我們靈舟運貨的商隊,因為丹坊斷供,我們的船今天走不了。問問他們,這一天耽誤下來,損失了多少靈石。」
命令一條條下達,原本慌亂的人心竟慢慢穩住了。
張玄把三鎮新入會的成員重新做了編組。
「想繼續修行的,入傳道組,跟著小石去登記每一個人的真實需求。」
「懂藥理會算帳的,入診療組,跟著魏老和莫先生,把舊帳里的窟窿都給我找出來。」
「身強力壯的,入採購組,負責靈米分配和物資清點。」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漢子。
「王二狗,以後靈米你來分。」
「周荷,藥材副簽以後你負責核對。」
「林姑娘,丹坊的所有文書,勞你過目。」
「三鎮,各選一名臨時負責人,我只看成果。」
新的架構,在混亂中迅速成型。
入夜,莫問錢拿著一堆從三鎮收來的舊帳冊,興奮的衝進船艙。
他將十幾張殘破的羊皮紙拼在一起,一張地下倉庫的草圖赫然出現。
「會長,你看!百草堂的後庫,跟臨河鎮那口轉運井,是通的!」
眾人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一名護道組的成員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會長!不好了!我們從天河道運來的那三車藥材,剛到渡口,就被百草堂的護衛隊給扣下了!」
張玄快步走出船艙。
遠處,白石鎮丹坊的後門,那三車藥材的封條被撕掉,又重新蓋上了百草堂的印記。
他將那張倉庫草圖仔細折好,收入袖中。
夜色下,他看向身旁的張猛和張小石。
「走。」
三人身影一閃,迅速消失在通往鎮子的商道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