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懷裡那塊石碑碎片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遠方的某種召喚。
癱在地上的段橫,腰間那枚骨片亮起一行血字,他嘴角的笑意變得猙獰。
「啊!」
「我的靈力!」
鎖靈棚方向,剛剛被救出的二十七名互助會成員同時抱頭痛呼。
他們體內被種下的血色印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緊。
張玄的視線從遠方旗幟上收回,沒再理會懷裡滾燙的石碑。
他反手握住黑色裁決牌,朝著鎖靈棚屋頂的主梁擲了出去。
黑光一閃而逝。
「咔噠。」
主樑上牽引著整個營寨血押陣法的三條靈力絲線,應聲而斷。
棚內眾人身上的血光閃爍幾下,黯淡了下去。
劇痛暫時緩解,但每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
「你敢壞老子的好事!」
段橫怒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沒有撲向張玄,而是像一頭瘋牛,直衝向被魏長生護在身後的那名斷腿老散修。
他手裡的鐵棍裹挾著濃郁的血煞之氣,顯然是想先砸死一個最沒用的,立威!
「休想!」
張猛拖著傷臂,怒吼著將重盾擋在老散修身前。
「嘭!」
鐵棍狠狠砸在盾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猛被震得連退兩步,右臂剛剛接好的骨頭彷佛再次裂開,一口血沒忍住,噴在了盾牌上。
段橫剛想補上第二棍,一條鐵索纏住了他的手腕。
是張玄。
他衝到營門旁的絞盤邊,藉著鐵索的力道一拉一甩。
段橫身不由己的被扯了回去,踉蹌著退到了他腰間那塊血押總牌旁邊。
「你的陣眼和你的命,太近了。」
張玄的聲音很輕。
他的洞玄靈眼看得分明,那塊血押總牌上一道反覆閃動的舊裂紋,就是整個陣法的命門。
機會只有一瞬。
裁決牌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黑線。
第一招。
「啪!」
黑色的裁決牌斬在血押總牌的裂紋上。
總牌與鎖靈棚之間的靈力主線,徹底斷了。
段橫身上的護體靈光閃爍了一下,直接熄滅。
他失去了營寨陣法的加持。
恐懼讓他瞬間清醒,他轉身就朝旁邊的帳房撞了過去。
只要燒了那本扣押名單和契約,就算鐵血盟的人來了,也是死無對證!
「想跑?」
莫問錢早有準備,抱著帳冊和羊皮卷,從帳房後牆一個破洞裡鑽了出來,剛好擋住了段橫的退路。
「找死!」
段橫眼中凶光畢露,袖中滑出一柄餵毒的短刃。
藉著體內殘餘的血線之力,刺向莫問錢的咽喉。
張玄動了。
第二招。
他沒有去攔段橫,而是將手中的裁決牌狠狠釘入了營門前的地縫裡。
「嗡!」
一股沉悶的震動順著地脈傳導開去。
段橫腳下的地面突然一顫,刺向莫問錢的短刃偏了半分,被地脈反震之力當場折斷。
他的雙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放箭!都他媽愣著幹什麼!放箭!」
段橫瘋狂的催動著腰間的傳訊骨片。
營寨牆頭,被驚呆的弩手們下意識的扣動了扳機。
「嗖嗖嗖!」
弩箭如雨。
「擋住!」
張小石帶著人用傷員們躺過的木板,臨時組成了一面歪歪扭扭的木牆,將射向莫問錢的弩箭盡數攔下。
段橫徹底陷入了絕境。
他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張玄,眼神從瘋狂轉為怨毒。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們一起!」
他猛的催動丹田,引燃了體內所有殘存的血契。
張玄右臂上剛剛止血的傷口,在血線反噬下再次撕開,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他沒有理會,靈台識海硬生生承受了這股回沖之力。
第三招。
黑色的裁決牌,沒有像段橫預料的那樣刺向他的丹田。
而是沿著他胸前一道陳年舊傷的裂口,毫無阻礙的貫入心脈。
「嗬……」
段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到死都沒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這個致命的弱點。
「砰。」
屍體倒地的聲音,讓營寨都安靜下來。
血押陣徹底熄滅。
張玄拔出裁決牌,臉色白了幾分。
周圍突然響起一片甲葉摩擦的聲音。
營寨的各個角落裡走出三百多名穿著鐵血盟制式皮甲的修士,將互助會的隊伍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個漢子,臉上有一道十字疤。
他看著地上段橫的屍體,又看了看張玄,舉起了手中的血契。
「我是副首領,孟闊。你殺了段老大,按規矩,這裁決牌和營地都該歸我了。」
張玄沒有回答他。
他徑直走到營寨的糧倉前,一腳踹開了大門。
金黃的靈米堆得像小山一樣。
他又指向那個關押傷員、散發著惡臭的鎖靈棚。
「段橫的規矩,是把你們的賣命錢換成靈米鎖進倉庫,再把你們的同伴當豬狗一樣關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孟闊,也看著那三百名神情複雜的鐵血盟修士。
「我的規矩,不一樣。」
他看向莫問錢。
「問錢,開倉,放糧。」
「所有願意離開的,每人發半個月的靈米,五塊下品靈石做路費,現在就走,我們絕不阻攔。」
整個營寨一片死寂。
孟闊愣住了,他身後的三百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加入鐵血盟,過的都是刀口舔血、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何曾有過自己選擇的權力?
孟闊看了看地上段橫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沾滿血腥的契約。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哐當。」
他扔掉了手裡的兵刃。
「我留下。」
三百多名鐵血盟修士,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默默放下了武器。
莫問錢抱著帳冊走了出來,清了清嗓子。
「段橫任職三年,剋扣過路費合計一千二百靈石,私吞靈舟契約三份,天河道商路圖一份,名冊上,有八百二十三個名字,都被他收過不止一次的買命錢!」
他將一本本帳冊攤開在地上。
人群開始騷動。
起初只是幾個膽大的商隊雜役,後來是那些被壓榨許久的散修。
最後,孟闊帶著那三百名鐵血盟的修士,在張玄面前單膝跪下。
「我等,願改旗!」
張玄親手將那面寫著「鐵血盟」的爛旗扯下,換上了新寫的旗幟。
「飛升互助會,天河外部總會。」
張猛被任命為總會護道,負責巡視天河道。
張小石則帶著人,開始為新加入的八百多名成員登記、療傷。
【叮!飛升互助會成員人數達到1256名,突破一千名!】
【當前組織度提升為20%!】
【區域氣運場覆蓋範圍內,所有成員吐納效率提升15%,傷勢恢復速度提升10%!】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莫問錢在清點段橫的遺物時,從一本黑帳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張用硃砂印封存的公文。
他只是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會長,你看這個。」
張玄接過公文,上面是萬修城城主府的印記,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禁,青雲城張玄,踏入萬修城半步。」
就在這時。
「當——!」
遠方,萬修城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那張公文上的硃砂印記,竟無火自燃起來,化作一縷青煙。
桌上那份剛剛繳獲的天河商路地圖上,沿著乾涸的河道,突然顯現出三處新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標記。
白石鎮。
臨河鎮。
烏梧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