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將那塊趙家祖庫里得來的石碑碎片收好,接著拿起那枚帶血的互助會木牌。
「問錢,趙家那本外務記錄上,鐵血盟的位置確認了嗎?」
莫問錢合上手中的冊子,點了點頭。
「確認了,就在天河渡口前三十里,是必經之路,他們扣下了咱們往前探路的第一批貨車和人。」
張玄的目光掃過在場四百零三個剛剛經歷過死戰的面孔。
傷的傷,殘的殘,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是散的。
「清點所有物資,能打包的全部帶走,用不上的就地封存。」
「魏老,你帶診療組,把所有重傷員集中到一起,優先照顧。」
「張猛,護道組清出一條路。」
「我們去天河道,接兄弟們回家。」
張玄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的心都定了下來。
隊伍很快重新集結,沿著趙家祖庫光門指示的古路,向著天河道的方向快速行進。
……
一個時辰後。
一條乾涸的河床出現在眾人眼前,河床上鋪滿了磨得光滑的黑色巨石,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路的盡頭,一座粗獷的木質營寨橫亘在那裡。
營寨門口,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血紅色的油漆寫著幾個大字。
「鐵血盟在此,過路繳費。」
幾十名穿著統一制式皮甲的修士,手持弩箭,面無表情的守在營寨兩側。
張玄的隊伍剛一靠近,營寨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材高壯,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四名鍊氣九層的護衛。
刀疤漢子打量了一下張玄這支衣衫襤褸,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隊伍,嘴角撇了撇。
「哪來的叫花子隊伍?懂不懂天河道的規矩?」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張玄腰間的黑色裁決牌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看你們也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老子今天發發善心。」
「這塊牌子留下,再交三百塊下品靈石的保護費,我就放你們過去。」
他指了指營門後方一個用粗大鐵木圍起來的棚子。
「至於你們的人,就在裡面,死不了。」
張玄的視線穿過柵欄,能看到二十幾個熟悉的身影或躺或坐,氣息萎靡。
「我要驗人,核對扣押憑證。」
張玄的語氣很平靜。
「憑證?」
刀疤漢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血色契約,在張玄面前晃了晃。
「這就是憑證,鐵血盟的血契,需要給你看編號嗎?」
莫問錢湊近一步,低聲開口。
「會長,這張契約沒有編號,也沒有分舵印記,是廢契。」
張玄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兩個鐵血盟的修士從鎖靈棚里拖出來一個瘦小的老頭。
老頭也是個散修,看樣子是鐵血盟雇來看管傷員的。
「段老大,這老傢伙不聽話,不願意跟新來的人收雙倍的湯藥費。」
一名修士踹了老頭一腳。
被稱作段橫的刀疤臉眉頭一皺,走到老頭面前。
「老東西,我給你飯吃,讓你辦點事,你還敢跟我擺譜?」
老頭掙扎著站起來,梗著脖子。
「段老大,咱們說好的是看管,沒說要我昧著良心多收錢,他們都是傷員……」
「咔嚓!」
段橫沒等他說完,抄起旁邊的一根鐵棍,狠狠砸在了老頭的小腿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老頭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翻滾,額頭上立馬布滿了冷汗。
周圍圍觀的散修都低下了頭,沒人敢出聲。
「小石,站住。」
張玄的聲音響起,按住了身邊就要衝出去的張小石。
張小石的眼睛都紅了。
「少爺!」
「問錢。」
張玄看都沒看段橫,只是盯著地上翻滾的老頭。
「在。」
「記下來,鐵血盟分營頭目段橫,當眾行兇,傷者,無名散修,傷情,左小腿骨骼盡碎。行刑者,段老大,幫凶兩人。」
莫問錢的筆尖在紙上划過,將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段橫把鐵棍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老頭的斷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現在,還有誰不願意?」
張玄終於抬起頭,看著段橫。
「談判結束了。」
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的隊伍。
「張猛!」
「在!」
「護道組,正面破營!」
「張小石!」
「在!」
「你帶三十六個兄弟,從左側繞後,目標鎖靈棚!」
「魏老!」
「老頭子在!」
「所有傷藥,擔架,準備接人!」
「莫問錢,封存三印名冊,你跟我走。」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隊伍像是精密的機器,立刻運轉起來。
段橫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
「就憑你們這群殘兵敗將?給我放箭!」
他一揮手,營寨牆頭的弩手立刻扣動了扳機。
「盾陣!」
張猛爆喝一聲,帶著幾十名護道組成員將殘破的重盾狠狠砸在地上,組成一道鋼鐵防線。
密集的弩矢射在盾面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亂響。
幾名鐵血盟修士從門縫裡撒出大片的鎖靈沙,黏住了盾陣的腳部,讓張猛他們寸步難行。
「會長!」
莫問錢臉上閃過一絲肉疼,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核桃大小,布滿符文的釘子。
「趙家祖庫里那枚築基陣釘,用嗎?」
「用。」
張玄吐出一個字。
莫問錢把陣釘遞給張猛。
張猛接過陣釘,看也不看,用盡全力將其砸進了營門前的地縫裡。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
營門上的所有機關和符文,全部停滯了三息。
「吼!」
張猛抓住這個機會,全身靈力爆發,用肩膀狠狠撞在了巨大的營門上。
「轟隆!」
營門被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缺口。
幾乎是同時,鎖靈棚內,負責看守的修士啟動了血押。
「啊!」
棚內二十七名互助會成員同時發出痛呼,他們體內被種下的血色鎖鏈猛然收緊。
「動手!」
張小石帶著人已經摸到了棚後,用短刀飛快的切割著連線在傷員身上的外部鎖鏈。
「一號,外鎖已斷!」
「二號,已斷!」
魏長生帶著診療組緊隨其後,將一枚枚銀針刺入傷員的穴位,封住血押的回流之力。
張玄的身影出現在營寨缺口處,他沒有往裡沖,手中的裁決牌對著鎖靈棚的屋頂主梁擲了出去。
一道黑光閃過。
連線著整個營地大陣的三條靈力絲線,應聲而斷。
「找死!」
一股強大的靈壓傳來,段橫的身影出現在鎖靈棚前,他一掌拍向正在撤離的傷員。
「休想!」
張猛的重盾及時趕到,硬接了這一掌,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一口血噴在盾面上。
張小石護著最後一個傷員從後牆的破洞裡鑽了出去。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鎖定了段橫腰間那塊血押總牌上一道細微的舊裂紋。
就是那裡。
裁決牌劃出一道弧線,狠狠切入了那道裂紋。
「咔。」
一聲輕響。
段橫身上的護體靈力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張玄的身影已經到了他面前,裁決牌的末端壓住了他丹田的經脈。
莫問錢帶著人沖入旁邊的帳房,片刻後,他舉著一本帳冊和一張羊皮卷跑了出來。
「會長!天河道第一段的通行契和他們的扣押名單,都在這裡!」
二十七名傷員,連同那名被打斷腿的老散修,全部被接回了隊伍。
就在互助會完全控制住營地時,遠方的天河古路盡頭,一面巨大的旗幟緩緩升起。
旗幟上,一個猙獰的拳頭圖案,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威壓。
段橫癱在地上,看著那面旗反而笑了。
他腰間一枚不起眼的傳訊骨片,亮起一行字。
張玄抬起頭,望向萬修城的方向。
懷裡那塊眾生道碑的碎片,開始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