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河鎮的那個廢棄陣台,只是一個中轉。
真正的靈息,來自黑潮碼頭。
數千名修士按照原籍,被分成了三個巨大的方陣,安靜的坐在碼頭清出的空地上。
白石鎮、臨河鎮、烏梧鎮,一個個簡單的木牌插在地上,區分著彼此。
張玄的目光從這片黑壓壓的人群上移開,落在了面前巨大的陣盤圖紙上。
「以臨河鎮的舊陣台為樞紐,白石鎮為引導,烏梧鎮為後援。」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划過。
「傳我命令,千人坐關,正式開始。」
張玄的聲音,讓整個黑潮碼頭安靜下來。
「第一批,白石鎮區,九百八十一人,接入主陣。」
張小石領命,立刻跑到一旁的副陣盤前,將一枚刻著數字的玉簡按了進去。
魏長生對著不遠處的臨河鎮區診療台點了點頭,表示準備就緒。
林婉兒則拿起了烏梧鎮區的第一份核驗名冊,開始逐一對照。
整個碼頭,如同一個被啟動的精密器械,數千名修士被清晰的分成了十二輪。
每一輪,都有明確的傳道員、診療員和監督員。
「開始吧。」
張玄將手按在了主陣盤的中心。
嗡。
隨著他的靈力注入,水鏡中的畫面一分為三。
三處相隔百里的無人陣台,同時亮起柔和的光芒。
第一輪吐納,平穩的傳遞了過去。
可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一個負責白石鎮區的傳訊員跑了過來,臉色發白。
「會長,白石鎮區,有三十七名兄弟留氣過急,氣息亂了!」
張小石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幾乎是同一時間,魏長生也從臨河鎮區的診療棚里抬起了頭,神色凝重。
「臨河鎮區這邊,十九人丹田舊傷被引動,有刺痛感。」
緊接著,林婉兒放下手中的名冊,快步走到莫問錢身邊。
「烏梧鎮區第一批所需的護脈草,還差兩成。」
問題如同雪片一樣,從碼頭的各個角落匯集而來。
莫問錢看向張玄,手已經按在了物資總帳上。
張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傳訊小石,節拍放慢半成,先穩住他們的經脈。」
「魏老,把十九人的脈象圖拿過來,讓診療組立刻擬定丹方。」
「莫問錢。」
「在!」
「按帳冊,從總庫調撥兩成護脈草,再加撥三百枚淨化血晶給臨河鎮區的傷員,立刻送過去。」
命令一條條下達。
莫問錢不再遲疑,立刻帶著人沖向了倉庫。
張玄隨即調整了主陣盤的節拍,將當初那二百一十七人集體破境時的成功節拍,緩緩接入了整個矩陣。
一瞬間。
三股龐大而純淨的靈力反饋,如同三條大河,順著水脈,悍然沖回了黑潮碼頭。
它們的目標,正是作為陣眼的張玄。
張玄的身體微微一震。
築基中期的修為瓶頸,在這股龐大的能量沖刷下,開始鬆動。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藉著這股力量,沖向築基後期。
也就在這時,韓蒼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等等!」
他從莫問錢正要封箱的一堆淨化血晶里,拈出了三枚。
那三枚血晶表面看去純淨無暇,但在韓蒼的指尖,卻滲出了一絲血煞。
「這裡面還藏著血煞殘絲。」
莫問錢的臉色變得難看。
張玄的目光掃了過來。
「是哪一批次的?」
「第三批,準備發往烏梧鎮區的。」
「林婉兒!」
張玄低喝一聲。
「在!」
「立刻通知烏梧鎮區,第三批,一百二十六人,全部暫停引氣。」
「莫問錢,這整箱晶體,就地封存,三印共鎖!」
命令下達,烏梧鎮區的方陣中,一百多號人立刻停止了吐納,坐關人數直接少了一百多。
但沒人有怨言。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三枚血晶里正在蠕動的血絲。
張玄沒有再看那箱血晶。
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腳下的主陣盤上。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突破的契機就在眼前。
那股精純的反饋靈力,正在呼喚著他的丹田。
可同時,他也透過洞玄靈眼,看到了三個方陣中,數十道瀕臨紊亂的靈力波動。
那些是經脈底子薄,跟不上第一輪沖刷的成員。
吸納,就能突破。
不吸,就要用自己的道基去承接這股力量,穩住整個大陣。
張玄只是停頓了一息。
下一刻,他將那股最精純的反饋靈力,沒有匯入自己的丹田。
而是將它引向了主陣盤上,代表著三個區域護脈節點的方位。
嗡!
三道柔和的光暈,順著陣盤擴散開。
三個方陣中,那數十名氣息不穩的成員,身體同時一震。
一股暖流護住了他們震盪的經脈。
張玄的臉色,卻白了一分。
他主動放棄了這次突破的機會。
代價,也隨之而來。
水鏡中,代表臨河鎮的遠端陣台光芒猛的一跳,陣盤上數道水紋開始逆轉。
「不好!臨河鎮那邊的線路回沖了!」
魏長生驚撥出聲。
一股混亂而狂暴的靈力,從水脈中倒灌而回。
張玄二話不說,直接一腳踏在了陣盤上代表臨河鎮的節點。
他用自己的道基,強行接住了那股回沖,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小石!」
張玄對著副陣盤吼了一聲。
「去臨河鎮區,讓他們降速三成!穩住!」
張小石立刻跑向臨河鎮區的方陣,一道道緩和的指令從他口中喊出。
臨河鎮區那片騷動的氣息,總算慢慢平息下來。
危機暫時壓住,林婉兒清冷的聲音響起。
「會長,監督冊回報,白石鎮區有兩支隊伍,烏梧鎮區有一支,無視指令,在強行追趕進度。」
張玄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公開停修名單,凍結這三支隊伍的所有資源配給。」
他看向一旁的張猛。
「持我的護道令,親自去各個方陣巡視。」
「告訴所有人,從現在起,任何分隊,任何人,擅自提高吐納頻率。」
「逐出互助會,永不錄用。」
張猛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牌,一言不發,轉身帶著人走向了那片人群。
規矩,在這一刻用最強硬的方式,釘了下去。
可主陣的壓力,並沒有因此減小。
那股屬於臨河主陣的承壓水紋,已經順著張玄的腳踝,爬到了他的手腕。
代表白石、烏梧兩地的回流線路,也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震動。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面前的三個方陣里,已有數百人的靈力波動瀕臨失控。
這個他親手建立的跨地團隊矩陣,即將超過他道基能夠承受的極限。
張玄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裁決牌。
腳下,臨河主陣依舊在瘋狂吸納著三鎮的靈息。
而代表白石與烏梧的兩道回流線,已經壓到了陣盤的邊緣,隨時可能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