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牌在張玄的掌心不住的震動。
水鏡之上,代表白石鎮與烏梧鎮的兩處陣台光芒,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閃爍。
而是如同兩條相互撕咬的毒蛇,彼此糾纏。
混亂的靈息順著水脈回流,在巨大的陣盤上衝撞。
張玄的洞玄靈眼,穿透了這片混亂。
他看到的是碼頭空地上,那兩個巨大方陣里,數百名修士痛苦的表情。
白石鎮區,一個青年猛的弓起身子,吐出一口逆血。
烏梧鎮區,一個中年漢子抱著小腹,額頭上青筋暴起。
靈力逆行,丹田刺痛。
三百七十二個異常節點,在他的識海中同時亮起。
問題,就出在白石和烏梧這兩條線上。
張玄試著將那股駁雜的回流靈力引入自己的道基。
一股撕裂感,從丹田深處傳來。
原本只連線著四百零三人的互護紋路,在數千道靈息的衝擊下,被撐到了極限。
識海中,不再是清晰的脈象圖,而是無數重疊扭曲的影子。
裁決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吟。
他只能用自己築基中期的靈力,死死維持著陣盤最外層的那道護脈光暈。
「會長!」
林婉兒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她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獸皮總冊。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跡,標註著三個區域傳回的記錄。
「白石鎮區三百一十一人靈力斷續,烏梧鎮區三百六十九人丹田刺痛,必須馬上降速!」
莫問錢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快步走了過來。
「會長,現在停,這兩批次的護脈草和對應的靈石,就全廢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至少五百下品靈石的損耗。」
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會長!」
張小石從人群中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汗水。
「他們…他們說還能堅持,不想停!」
他指著那些還在咬牙堅持的成員。
「他們求您,至少保留現在的吐納節拍!」
張玄的目光掃過那些或痛苦、或期盼的臉。
「告訴他們,把請求逐項登記。」
他的聲音很平靜。
「每個人自己選,繼續護脈,或者退出坐關。」
「想退的,現在就可以離開陣眼,沒人會攔著。」
張玄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張猛!」
「在!」
「帶護道組,把那六百八十個情況最差的兄弟,先給我從陣里扶出來,護在旁邊!」
張猛沒有半句廢話,提著盾牌,帶著人就衝進了方陣。
張玄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他能感覺到,丹田深處那股突破的契機,已經匯聚成了浪潮。
只要他鬆開對陣盤的壓制,將所有反饋靈力納為己用,就能一舉沖開築基後期的瓶頸。
可他眼前的,是數百道瀕臨崩潰的靈力波動。
張玄只是停頓了一息。
下一刻,他做出了選擇。
他將那股即將沖頂的精純靈力,硬生生從自己的丹田裡逼了出去。
那股力量沒有消散,而是被他強行引向了主陣盤上,那三個代表著護脈節點的方位。
嗡!
三道柔和的光暈,順著陣盤擴散開來。
那數百名氣息紊亂的成員,身體同時一震。
一股暖流護住了他們震盪的經脈,痛苦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張玄的臉色,卻白了一分。
咔。
一聲清晰的脆響,從他手中的裁決牌上傳來。
那道剛剛修復不久的臨河鎮河紋上,裂痕向下延伸了一寸。
「不好!」
魏長生的驚呼聲在診療棚響起。
水鏡中,代表白石鎮的遠端陣台光芒猛的爆開。
「會長!白石鎮區,庚字三隊,三十七人,全體倒了!」
一個傳訊員連滾帶爬的跑來,聲音都在發顫。
一股失控的靈力回流,衝破了張玄剛剛布下的護脈光暈,直奔那片倒下的人群。
張玄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步踏出,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那股回流之前。
噗。
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道血線。
那股狂暴的靈力,被他的道基強行截住。
「魏老!」
張玄頭也不回的喊道。
「隔水傳脈,先護住他們的心脈!」
魏長生立刻反應過來,對著身邊的診療員大吼:
「照我說的做,引水訣,三寸,別深了!」
「小石!」
「在!」
「讓剩下的所有人,呼吸頻率立刻降低三成!穩住!」
張小石立刻跑向陣中,用最大的聲音將緩和的指令傳達下去。
那股即將徹底失控的回流,在多方壓制下,終於從崩潰的邊緣退了回來。
但那三十七人,雖然保住了命,卻也徹底失去了再沖關的可能。
張玄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里再沒有一絲溫度。
他經脈中的裂口,擴大了。
代價已經付出,就必須有結果。
「林婉兒。」
「在。」
「傳我命令,通知三鎮所有成員,全員停陣,立刻轉入靜息護脈。」
林婉兒愣了一下,但馬上拿出公章,在早已擬好的停陣令上蓋了下去。
「莫問錢。」
「明白!」
莫問錢不用張玄多說,立刻在總帳上畫下封存的標記,凍結了所有沖關批次的物資帳目。
「張猛!」
「會長!」
張猛提著那枚黑色的護道令,單膝跪地。
「持我的令,帶人守住白石、烏梧兩區的副陣盤。」
張玄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在我回來之前,誰敢私自重啟,按背棄互助會的規矩辦。」
命令下達,整個碼頭數千人的巨大陣仗,在短短十數息內,從沖關轉入了靜止。
張玄走到主陣盤前。
代表臨河鎮的主陣光芒雖然暗淡,但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穩定。
可旁邊,屬於白石與烏梧的兩道回流線已經縮成了兩條瀕臨斷裂的細絲,還在持續向著核心擠壓。
再不處理,就要炸了。
他將那枚裂開的裁決牌,交到林婉兒手中。
「核對最後的陣序,記下停陣口令,以防萬一。」
林婉兒接過那枚帶著張玄體溫和血跡的牌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張玄不再看她,轉身面對著那巨大的水鏡。
鏡面上,白石鎮的陣台水紋已經快要消失,烏梧鎮的陣台甚至出現了刺眼的裂光。
他的聲音,穿透了碼頭的嘈雜,清晰的落在每個核心成員的耳中。
「白石、烏梧,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