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南門舊洪渠那扇巨大的閘門,在水壓下緩緩轉動,只剩下最後一道縫隙。
城牆上的破氣弩已經調轉方向,寒光閃閃的箭頭,全部對準了閘口。
「沖!」
張小石沒有猶豫,帶著三千成員的名冊印信,一頭扎進了那道即將閉合的縫隙。
陰暗的機關台通道內,五百名城衛修士早已列陣以待。
他們沒有用弩,而是舉起了厚重的法器盾牌組成三道密不透風的牆,死死堵住了通往三處城門絞盤的石階。
「殺!」
最前排的互助會成員熱血上頭,舉著刀就要往前沖。
「都站住!」
張小石一聲暴喝,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慌什麼!忘了會長怎麼教的?」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所有人,聽我口令!按《眾生築基法》護脈篇的節拍,穩住自己的靈息!」
「前隊變後隊,輪轉換防,別硬沖!」
三千人的隊伍,在狹窄的通道里迅速調整。
狂熱的衝鋒變成了有序的輪換,靈力波動不再雜亂。
而是形成了一股股平穩的微流,頂住了城衛盾陣傳來的壓迫感。
攻城的節奏,在第一時間被張小石穩了下來。
但三處絞盤,依舊在城衛的控制之下。
「他娘的!想從側面偷襲?」
護道舟上,張猛看到城牆上另一隊弩手正悄悄移動,企圖從洪渠側面的風口射擊張小石的隊伍。
他二話不說,猛的一轉船舵。
「都給老子抓穩了!」
護道舟龐大的船身,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狠狠撞向洪渠側壁,用船體堵住了那個風口。
咻咻咻!
數十道破氣弩箭,全部射在了護道舟的船身上。
船體劇烈震動,負責操控舵陣的區域發出一聲脆響,一道裂紋蔓延開來。
船上四十多名成員被這股震盪之力掀翻在地,口中溢位鮮血。
「快!把傷員轉到帳舟去!」
張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對著通訊陣盤吼道。
「老子今天就拿這艘船給小石當盾牌!我看誰能過去!」
主舟之上,張玄的洞玄靈眼穿透重重水霧,鎖定了城牆上那個手持金印的金丹統領。
對方察覺到了水脈的異動,催動城門主印。
一股龐大的力量壓了下來,企圖重新奪回水勢的控制權。
三艘靈舟組成的陣型,因為這股力量的介入,出現了兩處回流倒卷,船速驟然變慢。
「沈萬山,調轉帳舟,護住護道舟的右翼!」
「莫問錢,校準方位,把三鎮回流,全部匯入城牆下面的排水口!」
「結三角水行陣!」
張玄的命令,冷靜而迅速。
三艘靈舟變換位置,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
龐大的三鎮水脈之力,不再與城門主印硬抗。
而是化作無數細流,順著城牆底部那些廢棄已久的排水孔,滲透了進去。
機關通道內,張小石帶著一隊人,繞到了機關台的後側。
他看到城衛軍竟然用鐵鏈,將三名昏迷的散修鎖在了絞盤旁邊。
那三名散修的身上,布滿了奇異的血色紋路,正源源不斷的抽取著他們的生命力,用來加固盾陣。
「先救人!」
張小石的眼睛紅了。
「診療組!上去切斷血線!護道組,舉盾,給老子頂住!」
弩火從頭頂傾瀉而下,護道組的成員用身體和盾牌,硬生生扛出一條通路。
診療組的成員衝上前,幾道精準的靈力切過,鎖住那三名散修的血線應聲而斷。
「所有人,分成六隊!從兩側石階,給我壓上去!」
隨著三名人樁被解救,城衛的盾陣出現了一絲鬆動。
六隊成員如同靈活的游魚,沿著石階,迅速逼近了那三處絞盤。
主舟上,張玄感知到南門城印正在匯集力量。
準備將所有反震之力,一次性轟向他的船隊。
目標,是已經受損的護道舟。
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張猛。」
「在!」
「保持船位,別動。準備承受一次正面衝擊。」
張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張玄的意圖。
「明白!船廢了可以再造,兄弟們不能退!」
張玄不再多言,他將那枚裁決牌狠狠按入水行陣的陣心。
犧牲一艘船的舵陣,換取一個能徹底掀翻棋盤的機會!
城牆上,金丹統領見水脈失控,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他高高舉起城印,金光大放。
「不自量力!」
一道凝聚到極致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狠狠轟在護道舟的船頭。
咔嚓!
護道舟的舵陣,在那一瞬間徹底粉碎,整艘船發出一聲哀鳴,船頭向下沉去。
「就是現在!」
張玄雙目圓睜,藉著那股無與倫比的衝擊力,將整個洪渠的水脈猛的倒灌進城牆底部的舊排水系統。
轟!
城牆之上,金丹統領腳下的副陣盤,承受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反向水壓,發出一聲巨響。
無數道狂暴的水流,順著陣法紋路逆沖而上。
金丹統領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掀飛,從高高的城牆上,狼狽不堪的跌落下去。
他重重砸在機關台外側的石板上,噴出一口鮮血,失去了對城門主印的控制。
「統領掉下來了!」
「陣法破了!」
城衛的盾陣,立馬大亂。
「就是現在!轉動絞盤!」
張小石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全身力氣,撲向了離他最近的白石絞盤。
另外兩處絞盤,也被六隊成員死死抓住。
「一!二!三!起!」
嘎吱……嘎吱……
三道沉重無比的機關同時嚙合,發出摩擦的聲響。
南門舊洪渠那扇巨大的閘門,在一陣劇烈的顫動中,緩緩向上升起。
光,照了進來。
「衝進去!」
三千名互助會成員,如同開閘的洪流,順著通道,湧入了萬修城。
殘存的城衛築基修士,看著黑壓壓的人群,絕望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一步步退向內街。
南門,失守了。
「張猛,帶人封鎖水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莫問錢,立刻接管城門倉牌和所有物資!」
「林婉兒,登記傷員,清點俘虜!」
張玄的命令,一條條下達。
互助會,終於在萬修城內擁有了第一塊能站穩腳跟的地方。
就在這時,城樓上那張懸賞張玄的畫像,血光一閃。
畫像下面,緩緩浮現出四個新的大字。
「萬人死斗」。
城內,原本熱鬧的交易區,在同一時刻響起了鐵閘落下的聲音。
南門內街所有的糧鋪、丹坊,幾乎在同一時間關上了大門。
一面面繡著「天罡盟」字樣的黑旗,插上了交易區的高台。
一枚傳訊玉簡,破空而來,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張玄的腳邊。
玉簡上,只有一行字。
「外來修士,斷供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