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山嶽之力，從張玄的頭頂直壓而下。
他腳踝上的黑色鎖鏈符文亮起，將他牢牢鎖在第一級台階上。
骨頭髮出了不堪重負的輕響。
與此同時。
候審石廊里，那三百名互助會成員腰間的木製徽記，竟也同時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紅光。
每一道紅光都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針，扎進了他們的經脈。
「啊！」
有修為較低的成員，已經痛撥出聲，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陸應衡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
他一揮手，一名內務堂弟子立刻捧著一份捲軸，走到了試道台的邊緣，將捲軸在張玄面前展開。
上面，是一份早已擬好的脫離宣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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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看見了麼？」
陸應衡的聲音在台外響起，帶著一絲施捨的意味。
「只要你在這上面簽下你的名字，宣誓解散你的那個什麼互助會。」
「這三百人，立刻就能恢復外院弟子的正常登記，不必再受這禁制之苦。」
張玄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份宣誓書，又看向石廊里一張張痛苦的臉。
他的洞玄靈眼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三百道纖細的靈力絲線，從那些身份牌上延伸出來，匯入了他腳下的試道台。
而試道台的禁制之力，又與那份宣誓書上的某個符印，遙相呼應。
他看清楚了。
這根本不是選擇。
只要他簽下名字，這股力量就會抹除那三百枚徽記上的互助會印記。
這所謂的釋放，代價是互助會從根基上被徹底拆散。
「會長！」
石廊里，張小石的眼睛紅了。
他掙扎著，想要衝開身上的禁制。
「別管我們！我來！我第一個退！」
他朝著欄杆的方向撲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了回來。
「我張小石，自願脫離互助會，換其他人一個機會！」
陸應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分化。
「聽到了嗎，張玄？你的核心弟子都比你識時務。」
張玄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隔著石廊，直直地落在張小石身上。
「小石，站回去。」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互助會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自願退出，但絕不能拿一個人的身份，去換另一個人的自由。」
「這是規矩。」
張玄轉向林婉兒。
「婉兒，把這句話記下來，這是我們互助會章程的第一條補充條款。」
他又看向張猛。
「張猛，守住石廊出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去強行收繳徽記。」
林婉兒和張猛同時點頭。
石廊里的騷動，因為張玄這幾句話，奇蹟般的平息了下來。
所有人都咬著牙，忍著經脈的刺痛，沒有一個人再喊著要退出。
陸應衡的臉色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葉青嵐忽然開口。
她手裡捧著一卷散發著古樸氣息的竹簡。
「陸執事，我剛剛查閱了宗門藏法閣的山門舊規。」
「上面記載，千丈試道台，確實是為外來整建制勢力所設。考核，應以其首領為代表，判定整個組織的資格。」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
「舊規里，並沒有成員必須先散盡身份，再以個人名義重新登記這一條。」
陸應衡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張玄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將那枚道統召令，再次舉起。
「陸執事，既然葉師姐已經把舊規找出來了，那我們就按舊規來。」
「還請你把這份舊規，連同你剛剛提出的現行條款，一同刻入留影石，以作公證。」
當眾固定證據。
陸應衡的眼角跳了跳。
他知道，今天想用模糊的宗規來強壓，已經不可能了。
他盯著張玄手裡的召令，深吸一口氣。
「好，可以按舊規來。」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他指向試道台。
「你透過試道，只能證明你個人有資格進入我靈霄宗。至於這三百人，最終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表現，逐個宣誓。」
這是最後的釜底抽薪。
就算張玄贏了，互助會還是散的。
張玄笑了。
他沒有再廢話，伸出手指，逼出一滴金丹本源精血，重重按在了那份還攤開在面前的試道文書上。
鮮紅的指印，蓋在了條款的最後。
「不必那麼麻煩。」
張玄的聲音，響徹全場。
「就以這份文書為憑。我若透過這千丈試道台的三重考驗，三百六十七人，以飛升互助會之名，整建制入冊，一個都不能少。」
「我若失敗，這條命，連同這枚道統召令，都歸你內務堂處置。」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和南區的未來，做一場豪賭。
陸應衡看著那枚血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
「一言為定！」
他猛地催動陣法。
「開第二重禁制！」
轟！
候審石廊里，三百枚身份牌上的紅光大盛。
一股龐大的靈力洪流，順著那些絲線，瘋狂的倒灌進試道台。
再透過試道台，盡數壓向張玄。
山嶽之力，陡然增加了三倍。
張玄悶哼一聲，金丹因為這股外來駁雜靈力的衝擊，微微震顫起來。
他毫不猶豫，神識一動，主動切斷了與南區六萬多人氣運場的遠端聯絡。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強行切斷聯絡，相當於放棄了最大的後援，獨自承受了陣法的全部反噬。
但石廊里，那三百名弟子身上的靈力抽取之痛，卻在這一刻驟然減輕。
他們都明白了，張玄把所有的壓力都扛到了自己身上。
「葉師姐，這份自治契約，這枚道統召令，以及剛剛的留影石，請你代為保管。」
張玄將三樣東西的留影，隔空遞給了葉青嵐。
葉青嵐默默接過，收了起來。
張玄深吸一口氣，在重壓之下直起了身子。
他在那堅硬的白玉石階上，一步一步，留下了三個深深的腳印。
「陸執事，最後確認一句。」
「這三重禁制，是否可由我一人破陣？」
陸應衡被逼到了牆角，他若說不行，就是公然違背剛剛自己定下的規矩。
「可以！」
他咬著牙，從懷中取出一枚內務堂的執事大印，蓋在了那份試道文書上。
契約，成立。
張玄抬起腳，踏入了第二道陣紋。
腳下的石台轟然震動。
三座數丈高的黑色陣碑，從地面緩緩升起，將他圍在了中央。
第一座陣碑上，符文流轉。
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體內的金丹靈力，讓其運轉速度變得滯澀無比。
第二座陣碑嗡嗡作響。
三百道靈力絲線從碑身上射出，連線著石廊里每一枚身份牌，將三百人的命運與他捆綁在了一起。
第三座陣碑則一片死寂。
卻有一股冰冷的威壓，直衝他的識海，要將他的神識壓垮。
封鎖、牽連、神識衝擊。
三重禁制，環環相扣。
就在這時，第一座封鎖他金丹的陣碑上，忽然裂開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縫。
台下，陸應衡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他將手，重重按上了試道台的主陣盤。
三座陣碑，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張玄的身影徹底吞沒。
千丈試道台，完全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