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鋒的第二劍到了。
劍氣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尖銳的鳴音。
這一劍,沒有直取張玄的要害,而是貼著他先前肩頭的傷口斜斜切入。
噗嗤。
衣袍再次破開,一道更深的血口出現。
張玄體內的肌骨在那一刻猛然收緊,硬生生將那道侵入的鋒利劍意卡在了肌肉層,沒有傷及內腑。
他沒有躲。
洞玄靈眼之下,他清晰的看到了七道金色劍線在自己身體周圍構成的囚籠。
第一道傷口,是左肩。
第二道傷口,是右側肋下。
這兩個點,連同他站立的位置,構成了整個劍陣最微妙的平衡點。
台下,三百名互助會成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猛的拳頭捏得死緊,渾身發抖。
「秦師兄,夠了!」
葉青嵐忍不住出聲。
秦無鋒卻像是沒聽見。
他的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張玄沒有借用任何外力,這是戒律堂的監察陣盤可以確認的。
可他為什麼不躲?
為什麼任由自己受傷?
這不合常理。
除非,他在用自己的身體,丈量他的劍陣。
這個念頭一升起,秦無鋒心頭一凜。
不能再等了。
他手腕翻轉,七道獨立的劍氣瞬間合攏。
「斬空!」
一聲低喝,整個試道台上的空氣彷佛都被抽乾。
那七道劍線融合成一道凝實無比的金色劍芒,懸在張玄頭頂,劍意直貫而下,將他牢牢鎖定。
試道台的青石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壓力,以張玄的腳為中心寸寸龜裂。
「會長!」
張小石失聲喊道。
張玄卻在此時,閉上了眼睛。
他主動掐斷了百鍊歸元體對外的靈力迴圈,將所有力量收斂於體內。
他放棄了任何形式的靈力對抗。
只用這具肉身,硬扛這金丹劍修的全力一擊。
轟!
劍壓落下。
張玄腳下的青石板向後滑出三尺,留下兩道深深的拖痕。
他的雙腿微微彎曲,骨頭髮出了咯吱的聲響。
秦無鋒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真的要用肉身硬接?
就在劍芒即將觸碰到張玄天靈蓋的時候,張玄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洞玄靈眼,看穿了劍鋒之中,那三處不斷流轉變換的虛實節點。
那是劍勢的核心。
也是唯一的破綻。
張玄沒有去催動袖中被封印的裁決牌。
只是將金丹靈力順著經脈,灌入自己的右臂。
那股力量強行壓縮著劍鋒上傳來的壓力,將那三處虛實不定的節點,逼向了劍尖前方兩寸的範圍。
「他看穿了!」
秦無鋒心神劇震。
他想也不想,強行改變劍勢。
三道金光從劍芒中分化出來,繞到張玄身後,合攏絞殺。
太晚了。
張玄左肩猛的向前一撞,硬生生撞碎了其中一道分化出的劍線。
劇痛傳來,他卻藉著這股衝力,將右手探入了另外兩道劍線的縫隙之間。
他的目標,正是那被他鎖定的劍尖。
嗤啦!
他的手指被劍氣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但他成功了。
他近了秦無鋒的身。
「放手!」
秦無鋒厲喝一聲,將全部金丹劍意壓入劍鋒,試圖用那股鋒銳無匹的力量,震開張玄的手。
張玄沒有放。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穩穩夾住了斬空劍的劍刃。
鐺!
金石交擊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痛。
百鍊歸元體全力運轉,承接住劍身上傳來的恐怖震盪之力。
他指尖的裂口擴大,鮮血染紅了金色的劍身。
可那柄劍,被他用兩根手指死死的鎖住了。
「這……」
台下的陸應衡,臉上的得意徹底凝固。
秦無鋒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他想要抽劍,卻發現劍身像是被一座山壓住,紋絲不動。
張玄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平靜而意味深長。
他將金丹中期的力量,全部匯聚於指尖。
一點一點將那柄不可一世的長劍,壓向地面。
秦無鋒的手腕被帶著下沉。
他用盡全力抵抗,膝蓋卻一軟。
咔嚓!
劍鋒觸碰到試道台的石面。
轟隆!
整個第二試道台,以劍尖為中心,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秦無鋒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在了破碎的石面上。
他手中的長劍,被張玄用兩根手指硬生生壓進了台底。
嗡……
圍繞著試道台的那七道金色劍痕,同時熄滅。
全場死寂。
張玄鬆開了手指,那柄靈光暗淡的長劍「噹啷」一聲,從石縫裡彈了出來。
他將劍推回到秦無鋒面前。
秦無鋒失魂落魄的看著自己的本命飛劍,又看看張玄那兩根淌血的手指。
他敗了。
敗得心服口服。
他沒有說任何話,撿起劍,在自己腳下的石板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劍印。
這是靈霄宗劍修的規矩。
敗者,留印。
「我秦無鋒,以真傳弟子身份為證。」
他站起身,對著山門執事和陸應衡的方向,聲音沙啞。
「張玄,在切斷所有外力支援後,仍具備勝過我的實力。」
「這三百人的外院弟子資格,我保了。」
說完,他收劍入鞘,轉身走下試道台,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山門執事長出了一口氣,立刻取出一份玉冊,準備為眾人登記。
陸應衡的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
張玄轉身,準備走下台階。
他袖中的裁決牌,在那一刻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痕,在舊的裂紋旁延伸開來。
他金丹的本源,也少了一縷。
肩側的傷口,被殘留的劍氣封住,傳來一陣陣麻痺的刺痛。
他將這些異常,不動聲色的壓了下去。
互助會,總算在靈霄宗站穩了第一步。
可他還沒走下試道台。
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一身黑白相間的法袍,眉眼冷峻,手裡捧著一枚黑底金紋的令牌。
「戒律堂,顧清寒。」
女子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沒有看張玄,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那枚令牌展開。
「奉戒律堂首座令,前來提審。」
她手腕一抖,一卷被符文封存的古舊殘卷,落在了破碎的試道台上。
那殘卷,自動展開。
上面繪製的,是一副人體經脈圖,以及一條詭異的靈力運轉路線。
張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正是《古靈吐納術》的核心路線圖。
「飛升互助會所修功法,與我宗禁地封存的噬靈殘卷,七成重合。」
顧清寒的聲音,在死寂的場間迴響。
「按宗規,凡修習禁法者,皆需入戒律堂受審。」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台下的張小石身上。
「張小石,你第一個修煉此法,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未落,兩名身穿同樣黑白法袍的戒律堂弟子,已經出現在張小石身後。
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