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戒律堂弟子動作乾脆，手指迅速點在了張小石後頸與腰間的幾處經脈節點。
張小石悶哼一聲，剛凝聚起來的靈力一下子散了。
「住手！」
張猛的吼聲響起，提著重盾就要往前沖。
張玄抬手，攔在了他身前。
他的視線越過那兩名弟子，落在那個自稱顧清寒的女子身上。
「這位師姐，戒律堂辦事，總得先驗令，再扣人吧？」
顧清寒沒有看他，將手中的黑底金紋令牌，輕輕放在了試道台邊緣。
令牌接觸石台的瞬間，一道水幕在山門前展開。
水幕左側，是那捲古舊殘卷的影像，上面繪製的經脈路線圖。
雖然有多處斷裂和模糊，但「找門、留氣、壓爐」三個核心階段的靈力走向，依然清晰可辨。
水幕右側，正是互助會分發的基礎教材，《古靈吐納術》的完整路線圖。
兩相對比，至少有七成是重疊的。
「戒律堂奉長老會批註，審查飛升互助會功法來源。」
顧清寒的聲音沒有起伏。
「經比對，此法與宗門禁地封存的噬靈殘卷高度重合。張小石作為首個修煉者，即刻帶回戒律堂協查。」
這番話，堵死了所有狡辯的可能。
陸應衡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得意的弧度。
「證據確鑿！還不將此獠拿下！」
張玄沒理他，而是轉向林婉兒。
「婉兒，把我們所有的功法教材，全部封存，交給戒律堂。」
林婉兒點了點頭，立刻帶著幾名弟子，將一疊疊手抄的教材整理出來，用法術封存。
張玄這才繼續看向顧清寒。
「功法可以封，但成員的修煉記錄、入會退會的檔案，屬於個人隱私，戒律堂無權檢視。」
陸應衡立刻反駁。
「邪法牽連，必須徹查！」
張玄的眼神冷了下來。
「陸執事，這三百多人，剛剛才在試道台上被你當成陣眼牽連，現在又要翻他們的老底？」
「他們是外院弟子，不是你的私囚。」
顧清寒看了一眼張玄，又看了看那三百名弟子臉上未退的怒意，開口了。
「只收繳功法原本，不涉及成員檔案。」
她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簡，遞給身旁的弟子。
「調取張小石的修煉記錄。」
很快，水幕上的畫面切換。
從張小石在青雲城鍊氣一層，到突破鍊氣二層，再到每一次的修為進境。
旁邊都附有互助會的物資帳目，以及魏長生、張猛等人的旁證留影。
「他入會前，只是鍊氣一層，所有突破，皆有據可查。」
張玄的聲音在場間響起。
「如果這是邪法，為何他根基穩固，心性未亂？」
陸應衡冷笑。
「誰知道你用了什麼控心手段。功法路線重合是鐵證，必須送入戒律峰禁牢，用搜魂陣盤，才能查個水落石出！」
「搜魂陣盤？」
張玄笑了。
他慢慢舉起手中那枚古樸的道統召令。
「陸執事，你忘了這是什麼？」
「我以道統召令開啟的公議試道還未結束。現在，我要求對張小石，進行公開驗功。」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召令上。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可以。」
「但驗功有驗功的規矩。」
顧清寒看向張玄。
「驗功期間，戒律堂不會強行探查他的識海，這是底線。」
「過程可以向這三百名外院弟子開放，他們可以看，但不能干涉。」
「最後，驗功造成的一切損傷，我會如實記錄在案，由我戒律堂和我本人，共同負責。」
張玄點頭。
「好。」
陸應衡臉色一變，急忙插嘴。
「公開驗功可以，但為防他暗中串通，必須先給他戴上封靈鎖！」
顧清寒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
「驗功台自有禁制，無需多此一舉。」
她一揮手，兩名弟子鬆開了張小石，轉而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小石看了一眼張玄，邁步走向試道台旁一座更小的石台。
那是戒律堂專用的驗功台。
張玄抬步想跟過去，卻被顧清寒攔住。
「你是主審，不是護法。」
張玄停下腳步，一縷金丹靈力悄然探出，想護住張小石的心脈。
張小石卻回過頭，對著他搖了搖頭。
「會長，我自己來。」
他盤腿在驗功台上坐下，看著顧清寒。
「我修煉的《古靈吐納術》，確實是會長引匯入門的。」
「但每一次突破，都是我自己一步步練出來的。功法有沒有問題，我自己最清楚。」
張玄看著他瘦小卻筆直的脊樑，慢慢收回了那縷靈力。
好。
這才是他飛升互助會帶出來的人。
顧清寒取出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刀身剔透，不見鋒芒。
「這是斷脈刃，只切斷靈力執行的路線，不傷經脈根基。驗功結束，可自行恢復。」
陸應衡卻在一旁催促。
「此子油滑，必須加大封靈力度，以防萬一！」
顧清寒沒有理會。
她將驗功的範圍，鎖定在了張小石周身三十六處關鍵的靈力節點上。
「驗功開始。」
張玄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三百名弟子沉聲下令。
「所有人，退到戒律堂劃的白線之外。」
「林婉兒，開啟留影石，記錄全程。」
三百名弟子依言後退，將驗功台完全空了出來。
剛剛走下台的秦無鋒，看了一眼地上的劍印，也走到了驗功台的另一側。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佩劍插在身前。
以敗者劍印，擔任此場驗功的見證。
顧清寒舉起了手中的斷脈刃。
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刀落下。
嗤。
一道無形的鋒銳，切斷了張小石胸前「找門」階段的第一條靈力路線。
張小石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白了一分。
嗤。
嗤。
顧清寒接連出手，又是兩刀。
「留氣」、「壓爐」兩條關鍵路線，應聲而斷。
張小石身上的氣息，如同漏了氣的皮球，迅速滑落，跌回到了鍊氣一層的水平。
「繼續！」
陸應衡興奮的喊道。
「封了他的丹田！看他還怎麼嘴硬！」
顧清寒的刀鋒，停在了張小石丹田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沒有再落下去。
她收回斷脈刃，看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張小石。
「現在，你自己重新運轉一遍你的吐納法。」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驗功台上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張小石閉上眼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沒有立刻嘗試。
他盤坐在那裡，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幾息之後，他那三條被切斷的靈力路線上，竟慢慢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他正在按照那最基礎的三步引氣法，一點點尋找著新的靈氣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