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錢懷裡的傳訊玉簡,紅光閃得刺眼。
整個西側駐地,被一個巨大的無形穹頂死死罩住。
三千名雜役弟子腳下陣紋亮起,成了維持這座牢籠的燃料。
白玉台階上,金袍執事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張玄,現在感覺如何?」
張玄沒有看他,只是對莫問錢說了一句。
「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傳回南區。」
莫問錢手一抖,立刻捧起身前那隻上了三把鎖的木盒,將一枚總會大印按了上去。
一道微光閃過,此地被封鎖的景象,連同那份霸王條款的勞役契約拓印傳了出去。
……
萬修城,南區。
數萬名正在吐納的互助會成員面前,水幕陡然一變。
畫面里,是靈霄宗外院被封鎖的倉門,是三百名動彈不得的兄弟,是金袍執事那張囂張的臉。
「欺人太甚!」
「他們怎麼敢!」
「會長還在裡面!」
人群騷動起來,可他們遠在萬里之外,又能做什麼?
一個坐在最前排的漢子,忽然停止了吐納。
他站起身,對著水幕的方向拱手。
「我願停下修行,將今日吐納的靈息,全部交給會長調動!」
一人開口,萬人響應。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五萬多名互助會成員,在沒有任何人組織的情況下,自發停下了各自的修行。
他們將自己尚未煉化的靈息,盡數匯入腳下與他們性命交修的區域氣運場。
林婉兒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塊水幕上,她面前的登記玉冊光芒大作。
她的聲音透過陣法傳回靈霄宗,帶著一絲急切。
「會長,超過五萬人自願接入氣運場!我已經讓人記下所有人的名字,確保不是強制徵用!」
金袍執事聽著從張玄那邊傳來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天真!以為隔著一個南區就能撼動宗門大陣?」
他雙手結印,往腳下陣法重重一按。
嗡!
張玄感覺到,那股從遙遠南區傳來的靈力洪流,被一道無形屏障截斷了。
金袍執事切斷了駐地陣台和外界的聯絡。
張玄依舊平靜。
他轉頭看向莫問錢。
「舊城自治契約里,關於山門地界的公共條款,找出來。」
莫問錢手指在帳冊上飛快划過,眼中一亮。
「找到了!外院門口這條引水渠,和南區用的是同一條主水脈!契約上寫明瞭,水脈屬於公用,不受宗門陣法節制!」
「林婉兒,改道!」
張玄的聲音傳了出去。
下一刻,那股被截斷的龐大靈息,找到了新的通路。
它們順著龐大的地下水脈,繞開了宗門陣法的封鎖。
如同萬千條溪流,重新匯向西側駐地。
「張猛!」
「在!」
「護住所有人,護住帳冊!」
「放心!」
張猛將重盾往地上一頓,護道堂弟子迅速結成盾陣。
將三百名互助會成員,以及宗門三千名被困的雜役弟子死死護在身後。
金袍執事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輕微震動,那股龐大的力量竟然換了條路又回來了!
「給我壓住!」
他催動陣法,試圖壓制這股力量。
可這一次,力量的來源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空運,而是實實在在的地下水脈。
莫問錢的傳訊玉簡再次震動,他的臉色發白。
「會長,靈息逆沖,水脈太窄,南區有幾百個兄弟經脈被震傷了!」
「我已經把重傷的剔除出去了!」
林婉兒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
「剩下的,我來接。」
張玄向前一步,手掌直接按在了那劇烈震動的光幕之上。
他運轉百鍊歸元體,將自身化作一個巨大的樞紐。
那股因通道狹窄而狂暴的靈力洪流,盡數湧入他的體內。
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識海中,那枚剛穩定不久的金丹,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痕。
咔嚓!
眼前的封鎖大陣發出一聲巨響。
那三層厚的光幕上,被硬生生沖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缺口。
金袍執事徹底慌了。
他拿出那把古銅色的鑰匙,發瘋似的插向陣眼。
「給我封死!」
張玄的洞玄靈眼清晰的看到,那把鑰匙插入的瞬間。
無數靈力細線從鑰匙延伸出去,連線到金袍執事腳下的白玉台階。
副陣樞就在那裡!
「張猛!用盾,壓住他腳下第三塊玉階!」
張猛沒有絲毫猶豫,怒吼一聲,整個人連同那面八百斤的重盾,轟然砸在那塊玉階之上。
咚!
金袍執事腳下一個踉蹌,陣法的運轉頓時出現了凝滯。
就是現在!
「都給我過來!」
張玄將體內,來自南區五萬人的磅礴靈息全部調動。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倉門上那把正在發光的鑰匙。
轟!
百鍊歸元體承受了陣法最後的瘋狂反撲。
張玄識海中的金丹,裂紋再次擴大。
可那鑰匙周圍密布的封靈陣紋,卻在他這不計後果的一撞之下寸寸碎裂!
籠罩整個外院的穹頂光幕,如同鏡子般破碎。
封鎖大陣,破了!
「找死!」
金袍執事失去了對大陣的控制,惱羞成怒。
祭出一柄短劍,直刺張玄心口。
張玄側身避開致命一擊,然後抬腳。
一記簡單直接的猛踹,正中金袍執事胸口。
「噗!」
金袍執事一口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
順著幾十層白玉台階,骨碌碌滾了下去,摔得七葷八素。
噹啷。
那把古銅色的鑰匙掉在地上。
三千多名弟子腳下的封靈陣紋,同時熄滅。
他們,自由了。
莫問錢一個箭步衝上去,撿起鑰匙,轉身就去開倉庫的封條。
「按審計帳冊,清點丹藥!所有人排好隊,憑實名領取!」
林婉兒迅速組織起隊伍,三千多名弟子眼中含淚,激動的看著這一幕。
秦無鋒站在不遠處,看著張玄的背影,神色默然。
「這些丹藥,是你們的入宗憑證,是你們應得的。」
張玄看著所有人,聲音傳遍全場。
「今天,我發給你們。以後誰也不能搶,誰也不能扣。誰再敢伸手,台階下面那個人,就是下場!」
「會長威武!」
「互助會威武!」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更多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的外院弟子,紛紛涌了過來,當場就要加入互助會。
莫問錢面前的登記人數,從六萬多一路飆升,很快就衝破了七萬大關。
然而,就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
一隊身穿戒律堂黑白法袍的弟子,面無表情的分開人群,徑直走向站在張玄身後的張小石。
為首那人亮出一塊令牌。
「奉戒律堂臨時拘押令!張小石涉嫌私傳禁法,即刻帶走協查!」
幾道閃著寒光的鎖鏈,纏上了張小石的身體。
「你們幹什麼!」
張猛怒目圓睜,就要動手。
「別動。」
張玄伸手攔住了他。
就在這時,林婉兒的傳訊玉簡亮了,是顧清寒。
「陸應衡繞過了我,用了長老派的令牌!我被拖在主簿室核對案卷,你們小心!」
張小石被鎖鏈拖拽著,踉蹌著被帶走。
他沒有掙扎,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張玄。
那隻被鎖住的手,還死死握著胸前的互助會徽記。
遠處,戒律峰那扇巨大的石門轟然落下,激起一片煙塵。
最後一道封印亮起,徹底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全場一片死寂。
張玄抬起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戒律峰。
他開口了,聲音在金丹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靈霄宗的山門。
「你們抓走我的人,那我就從山門,一路打到戒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