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光線昏暗。
葉青嵐獨自盤坐於蒲團之上，背脊挺得筆直。
殿門被推開，柳如煙走了進來，她手上托著一隻封印法盤。
「葉師侄，長老會的法旨，你應該看到了。」
柳如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看到了。」
葉青嵐睜開眼，神色平靜。
「那就簽了吧。」
柳如煙將一份玉簡文書放在她面前。
「認下罪責，對你，對宗門都好。」
葉青嵐沒有去看那份文書，只是伸出手。
「柳師叔，按規矩，撤銷真傳身份，需先收回真傳令。」
柳如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對方的冷靜出乎她的意料。
她揮手，葉青嵐腰間那枚代表著身份與榮耀的青色令牌自行飛出，落入她手中的法盤內。
嗡。
法盤光芒一閃，令牌上的靈光徹底黯淡。
與此同時，葉青嵐感覺自己與洞府的聯絡，與宗門每月配給的丹藥靈石的契約，被一股腦全部切斷了。
她成了靈霄宗里，一個沒有任何資源的「閒人」。
「認罪文書我不會簽。」
葉青嵐看著柳如煙。
「但我要求，公開核驗長老會這份撤銷令的執法許可權，以及所有證物。」
「可以。」
柳如煙似乎早有準備。
她催動法盤，一面水幕在殿內展開。
畫面里，是葉青嵐在青雲城為張玄作保，在萬修城出示驗簽，以及方才在戒律峰阻止陸應衡的身影。
「你三次出面，皆是為了這個飛升互助會。」
柳如煙指著水幕。
「這，還不是勾結外來勢力？」
葉青嵐抬眼，聲音清亮。
「青雲城那次，我手持宗門調查令，張玄主動配合，何來勾結？」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
「萬修城，我奉命驗簽，所有流程皆有記錄，互助會功法無毒，退會自由，城主府官印俱在。」
「至於剛才，陸應衡私發手令，違規動用鎮靈台，我身為真傳弟子出手制止，維護的是宗門規矩。」
她一條條，一樁樁，說得清清楚楚。
柳如煙看著她，許久才開口。
「嘴硬是沒用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柳長老，沒有您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滾開！」
是張猛的怒吼。
柳如煙眉頭微皺，正要呵斥。
一道聲音穿透了殿門。
「莫問錢。」
「在！」
「把我們三百六十七人獲救的留影，戒律堂濫用拘押令的證據，還有長老會這份撤銷令，一起投到宗門水幕上。」
「讓外院所有弟子都看看清楚。」
殿外，莫問錢領命，立刻取出一枚嶄新的留影石。
柳如煙臉色微變。
她快步走到殿門口，卻見張玄、顧清寒、莫問錢三人，被十幾名長老派弟子攔在提審陣法之外。
張玄沒有硬闖。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柳如煙抬手，一股金丹威壓擴散開去，強行壓下了宗門水幕上剛剛泛起的波瀾。
「張玄，你想做什麼？」
「柳長老，我想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張玄開口。
「我的人，還在裡面。」
「她觸犯宗規，理應受審。」
柳如煙寸步不讓。
「那濫用職權，草菅人命的，又該如何？」
張玄反問。
柳如煙沉默了。
片刻後，她開口道：
「我可以暫緩對葉青嵐的定罪。但你，必須把互助會外院所有成員的名冊交出來。」
用葉青嵐的自由，換取掌控八萬弟子的命門。
「會長，不能交！」
莫問錢急了。
張玄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柳如煙，搖了搖頭。
「我的人，一個都不會少。名冊，我也不會給！」
他取出一卷獸皮契約，正是萬修城主府蓋印的自治契約。
「契約載明，互助會成員，有權保留自身歸屬，任何勢力不得以任何理由，強迫其轉換陣營。」
「柳長老，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越權了。」
柳如煙的呼吸，出現了一絲紊亂。
張玄沒有再逼迫她，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嶄新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五個字。
飛升互助會。
他走到陣法前，將木牌遞向殿內的葉青嵐。
「這是外院分會，第一號名譽會長令。」
「從今天起，你的職位，受三印共管，你的所有決斷，需對八萬弟子公開。」
「你隨時可以加入，也隨時可以退出，沒人能強迫你。」
他放棄了自己單獨任命核心成員的權力。
將這份信任，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殿內，葉青嵐看著那枚木牌，又看了看柳如煙手中那枚已經失去光澤的真傳令。
她沉默了。
「一個名譽職位，就想抵消她觸犯宗規的罪責？」
柳如煙冷笑。
葉青嵐忽然站了起來。
她一步步走到柳如煙面前，用手指了指將那枚黯淡的真傳令。
「從此刻起，我葉青嵐不再接受長老派任何特權，也不再聽從長老派任何排程。」
她轉過身，從張玄手中，接過了那枚嶄新的木牌。
「我以互助會名譽會長身份，申請旁聽外院所有議事會，參與制定外院所有章程。」
她的身份，在這一刻徹底割裂。
柳如煙想要用罪責捆綁她，可她，已經不屬於那個陣營了。
「柳長老，你現在需要重新核定提審我的程式了。」
葉青嵐平靜的說道。
「好，好得很。」
柳如煙氣極反笑。
一旁的顧清寒適時開口。
「按宗門舊規第九十七條，被撤銷真傳身份的弟子，仍可保留個人已習得功法，並有權在宗門內，擔任不涉核心傳承的公開職務。」
她的話，堵死了柳如煙最後的路。
張玄上前一步。
「柳長老，既然如此，還請你在留影石上確認，凍結葉師姐的所有資源，僅限於審查期間。」
柳如煙看著眼前的幾人，她知道，今天再也無法將葉青嵐定罪。
為了不讓整個提審程式失效，她只能取出一枚臨時印章，在張玄遞過來的留影石上蓋下。
「審查期，三日。」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可就在此時，宗門水幕再次亮起。
又一道長老會的聯名法旨，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外院清退令：所有登記加入飛升互助會之弟子，須於一夜之內，簽下自願退會書。」
「逾期不簽者，暫停其傳功長老授課資格，凍結所有丹藥配給，收回洞府使用權。」
這一次，他們將矛頭對準了所有人。
剎那間，外院數千名弟子的傳訊玉簡，同時亮起了代表著清退令的印記。
莫問錢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攤開一本空白的名冊，遞到了張玄面前。
等著張玄落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