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數千名弟子的傳訊玉簡同時亮起。
那道清退令,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
莫問錢看向張玄,等著那個決定命運的指令。
張玄卻沒看那本名冊。
「莫問錢,別急著登記。」
他的聲音,讓周圍所有騷動都安靜了下來。
「先把清退令上的每一條,逐字逐句,抄進咱們的公開帳冊里。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要收回什麼,要我們簽下什麼。」
「是!」
莫問錢精神一振,立刻取出一本嶄新的帳冊,筆走龍蛇。
林婉兒走了過來,她看著那些手足無措的外院弟子,眉頭微蹙。
「我來設點,就在西側駐地門口。」
她看向張玄。
「但必須定下規矩。所有申明,必須走三道核驗。第一,寫明自願。第二,附上隨時可退會的章程。第三,需有旁人見證。」
她補充道:
「我們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一個強迫或者蠱惑的口實。」
「就這麼辦。」
張玄點頭。
一張張案台在西側駐地外擺開,恐慌的弟子們找到了主心骨,開始排起長隊。
可隊伍還沒排穩,十幾名身穿內務堂執事服的弟子就圍了上來。
為首一人,正是陸應衡的心腹。
「宗門重地,禁止私設案台,聚眾生事!」
他一揮手,幾名執事弟子上前,直接掀翻了兩張桌子,將一疊疊空白的文書收繳。
「所有文書,全部沒收!」
「會長!」
張猛眼睛都紅了,握著盾牌的手青筋暴起。
「別動。」
張玄按住了他。
莫問錢看著空空如也的案台,不怒反笑。
「會長,一個點,他們能封。但咱們在冊的帳房,有八百個。」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洞府門口,練功場邊上,飯堂角落裡,哪裡有咱們的人,哪裡就是登記點!」
「我這就把申明文書的格式,用法術拓印,發給每一個人!」
長老會想掐斷渠道,莫問錢卻直接把渠道鋪成了網。
一時間,整個外院,處處都是三五成群的登記小組。
每個小組,一名帳房負責記錄,一名外院的老弟子負責見證,還有一人專門拿著退會章程,給每一個登記的人講解。
「光按手印還不夠。」
林婉兒走到一個小組前,親自示範。
她對一個年輕弟子說:
「寫上你為什麼入會,領過什麼資源,有沒有人強迫你。最重要的一條,必須寫上『本人知曉,可隨時無條件退出互助會』。」
「這是你的權利,也是我們的規矩。」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鬼鬼祟祟的內務堂弟子,正想替一個猶豫不決的雜役代填內容。
「住手!」
林婉兒聲音一寒。
她指著那人。
「代筆無效!此人試圖偽造申明,干擾核驗,莫問錢,留影存證!」
「是!」
水幕亮起,那名內務堂弟子驚慌失措的臉,被清清楚楚的記錄了下來。
騷亂越來越多。
長老派的人開始直接撕毀弟子們寫好的申明。
張猛帶著護道堂的人四處奔走,用重盾組成人牆,將那些搗亂者隔開。
「張玄!你還敢私設武裝,對抗宗門執法!」
陸應衡的親信指著張猛,厲聲喝道。
「張猛。」
張玄的聲音傳來。
「在!」
「把蒼鷹戰旗撤了。」
張猛一愣。
「我們是來護人的,不是來打仗的。」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只用盾牌,把人護住就行。每一次阻攔,都讓莫問錢記下來,交給顧清寒師姐稽核,看我們究竟是私設武裝,還是在維持秩序。」
張猛重重點頭,收起了那面象徵著護道堂榮耀的戰旗。
他們放棄了威懾的姿態,只留下守護的職責。
這一手,直接把皮球踢給了中立的戒律堂。
……
夜色漸深,申明越堆越多。
長老會的最後一張牌,也打了出來。
「這些手印,分明是血魂宗的秘法邪印!張玄在用邪法控制人心!」
污名化的言論,如同瘟疫般傳開。
一些膽小的弟子,看著自己手印,臉色發白。
林婉兒直接走到了戒律堂的駐點前。
「顧師姐。」
她取出一份剛剛收集的申明。
「煩請您以戒律堂的名義,當眾查驗。這血印,究竟是自願的精血誓詞,還是控制人的邪法靈線。」
顧清寒沒有拒絕。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隨機抽取了三份申明,指尖靈光拂過。
片刻後她抬起頭,聲音傳遍全場。
「只有個人精血氣息,附帶了一縷自願立誓的靈力波動。並無任何外來神識或靈力控制的痕跡。」
謠言不攻自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玄會藉此大獲全勝時。
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當眾召來莫問錢。
「三印鎖盒。」
莫問錢遞上一個玄鐵盒子。
張玄將那枚代表著最高權力的會長印,剛剛成立的外院分會印,連同他自己那本記錄著所有收益的資源總帳,一併放入了盒中。
咔噠。
三道禁制落下,徹底封存。
「從現在起,這三樣東西,由林婉兒、莫問錢與外院弟子推舉的見證人共管。」
張玄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幾千份申明,在未經全體無記名投票覆核之前,我張玄,無權單獨調閱任何一份名冊,也無權調動任何一分一毫的弟子資源!」
他放棄了自己最後的特權,將這份權力,交還給了所有人。
信任,在這一刻化作了不可動搖的章程。
一夜過去。
天亮時分,所有按了手印的自願入會申明,被莫問錢整理成冊,整整齊齊的堆在了山門的水幕之前。
如同一座由人心築成的山。
所有長老都沉默了。
他們無法執行那道清退令。
因為他們無法一次性清退幾千名有理有據、自願結社的外院弟子。
柳如煙的身影出現在水幕前。
她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卷宗,眼神複雜。
這一局,長老派輸了。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冊,那是張玄的個人卷宗。
翻開第一頁時,她的袖口不經意間滑落了一寸。
一道細微的黑線,在她手腕的經脈上一閃而過,隨即隱去。
柳如煙的動作頓了一下,不動聲色的收緊了袖口,遮住了那道痕跡。
「撤了水幕,都散了吧。」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然而,她剛準備轉身。
一道平靜的聲音,卻在她身後響起。
「柳長老,修行操勞,難免氣血有虧。」
柳如煙身形一僵。
她緩緩回頭,看見張玄正站在那裡,手裡托著一個白玉小瓶。
「這瓶養脈丹,或許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