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身形僵住。
她緩緩回頭,看見張玄站在那裡,手裡托著一個白玉小瓶。
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這瓶丹藥,是用外院公庫繳回的藥材煉製的。」
張玄將玉瓶放在偏殿的案上,推了過去。
「它治不了根,只能幫你緩解經脈衰敗的速度,大概三個月。」
他沒有吹噓丹藥的神效,只是平靜的陳述著事實。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玉瓶上,沒有立刻去拿。
她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禁制籠罩了整個偏殿,隔絕了內外一切神識探查。
「你看到了什麼?」
她的聲音,不復之前的強勢,反而帶著一絲壓抑的顫動。
張玄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鏡子,正是上品法寶洞玄清靈鑒。
他沒有催動靈力,直接將鏡面轉向柳如煙。
「柳長老,不必我多說。」
鏡面上一片模糊,並未映照出柳如煙的身影,但一道微弱的黑線卻在鏡中一閃而過。
「每隔七十二息,它會侵入你的金丹外膜一次。」
張玄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一直用金丹本源強行壓制,但這種壓制,撐不過三年。」
柳如煙的手指猛然收緊。
她盯著那面鏡子,呼吸亂了一瞬。
這個秘密,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這是她身為金丹長老最大的恐懼。
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伸出手,拿起一枚養脈丹吞服入腹。
一股溫潤的藥力在經脈中化開。
柳如煙立刻閉目,沉入神識內視。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的驚駭無法掩飾。
那條糾纏她數十年的黑線,真的被藥力逼退了三寸。
雖然它依舊盤踞在金丹旁,可那種時時刻刻被侵蝕的刺痛感確實減輕了。
不過,她也能感覺到,自己所剩無幾的壽元沒有半分增長。
張玄看著她的反應,伸手將案上那隻玉瓶,連同剩下的丹藥一起收了回來。
「柳長老,藥效你看到了。」
柳如煙的目光從自己經脈收回,落到張玄身上。
「剩下的丹藥,開個價。」
「不開價。」
張玄搖頭。
「後續的藥材,每一份都必須走三印共管的帳,由莫問錢記錄,林婉兒核驗,再由我最終蓋印。我不會單獨為你供藥。」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你拿這個要挾我?」
「會長是在講規矩。」
偏殿裡的葉青嵐忽然開口。
她之前一直沉默,此刻卻站了出來。
「這也是互助會的規矩。」
「用葉師姐的自由,來換取長老的個人利益,這筆買賣,我不會做。」
張玄補充道。
柳如煙胸口起伏,金丹威壓在殿內涌動。
「那你想怎麼樣?交出眾生築基法的完整功法,我可以立刻恢復葉青嵐的真傳身份,今天的事,一筆勾銷!」
張玄搖了搖頭,沒有退讓,反而迎著她的目光。
「功法,我們會公開傳授,任何外院弟子,都有權旁聽。」
「成員可以隨時自由退會,我們絕不強留。」
「所有資源,必須由三印共同監督,帳目公開。」
他看著柳如煙,一字一頓。
「延壽的路徑,只能建立在這三條之上。我不會拿一個人的自由,去換取另一個人的前程。」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柳如煙怒極反笑。
「你憑什麼保證你的功法有效?空口白牙,就想讓我長老會為你開路?」
她步步緊逼,金丹威壓讓殿內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你敢立下軍令狀嗎?若是無效,你和你的互助會就地解散!」
張玄沒有退縮,也沒有反駁。
他伸出自己的手,催動金丹。
一道微弱的金光在他掌心浮現。
但金光之上,幾道清晰的裂痕觸目驚心。
「我無法向你做任何保證,但我可以拿我這顆金丹做擔保。」
「三十日內,我會拿出一套完整的修行驗證流程,這套流程,可以放在戒律堂,放在長老會的眼皮底下進行。有沒有用,你一看便知。」
他的金丹,在鎮靈台一戰中受損嚴重。
此刻,他卻將這道傷疤,當成了自己的籌碼。
柳如煙死死盯著他掌心的金丹裂痕,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眾生道,真能延壽?」
這才是她最想問的問題。
「它能延續修行的機會。」
張玄收回手,認真的回答。
「但它不能替任何人保證最終的結果。」
機會。
柳如煙咀嚼著這兩個字。
對她這種壽元將盡的人來說,哪怕只是一絲機會,也足以讓她付出任何代價。
「好。」
她終於鬆口。
「清退令,可以暫緩。」
「我要看到長老會的正式文書。」
張玄寸步不讓。
柳如煙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爭辯。
她從袖中取出兩枚古樸的符牌,放在案角。
一枚,是長老席議事的通行符。
另一枚,則是舊內庫的藥材取用符。
「用這兩樣東西,換你三十日的驗證。」
她聲音恢復了些許冷靜。
「通行符,只能你一人使用。藥材取用,必須有顧清寒陪同,所得之物,全部用於公開驗證。」
她沒有公開撕毀清退令,卻用這種方式給張玄開啟了一道門。
這也意味著,長老派的鐵板,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另外,封鎖偏殿的弟子,我會撤走一半。」
柳如煙補充道,名義是審查需要延期。
張玄伸手,準備去拿那兩枚符牌。
就在這時。
「不好了!!」
殿外,一聲悽厲的警報劃破了靈霄宗的寧靜。
「西側駐地,有三十名弟子同時吐血了!」
是張猛的聲音。
柳如煙剛要起身的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見自己放在案角的那枚長老議事通行符,竟亮起了一層詭異的血光。
張玄猛的收回手,一把抓起案上的養脈丹,轉身衝出偏殿。
殿外,張猛和莫問錢臉色慘白。
在他們身後,幾名外院弟子正抬著一個昏迷的同伴,那名弟子胸口的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
張玄的洞玄靈眼瞬間開啟。
他看到那名昏迷弟子胸口皮膚之下,一個陌生的血色印記,正亮得如同燒紅的燈芯。
不止他一個!
遠處西側駐地的方向,數十道血光沖天而起。
外院的地脈之中,無數條血色的絲線,正瘋狂的朝著互助會駐地的位置匯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