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水幕上的金色大字，讓每一個外院弟子都愣在原地。
傳功樓的九道厚重鐵閘，伴隨著沉悶的巨響，一扇接一扇的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所有入口。
互助會的弟子們攥緊了拳頭，怒火在胸中翻騰，卻沒人動，都在等張玄的命令。
張玄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去看那幾扇緊閉的殿門，而是轉過身，面向身後那些或驚或怒的弟子。
「傳功樓關了門，但天沒塌。」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都帶上自己的蒲團，帶上空白的卷宗，還有自願登記冊。」
「跟我來。」
張玄沒有絲毫停頓，轉身便朝著山門廣場的方向走去。
數千名外院弟子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寬闊的萬丈山門廣場，很快被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占據。
就在眾人剛剛坐定之時，廣場的邊緣，幾名長老派執事現身，手中法訣掐動。
嗡。
一層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將整個廣場籠罩。
「宗門規矩，未經傳功樓許可，任何個人不得於公共場合講解功法，違者禁聲三月。」
一名執事高聲宣布，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禁聲陣。
他們想讓張玄變成一個啞巴。
張玄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對身旁的莫問錢點了點頭。
莫問錢立刻會意，手腕一翻，一面巨大的水幕在廣場中間升起。
水幕被分成了三塊。
左邊，是剛剛從主血侍識海中擷取出的、帶著厲無咎印記的血魂宗法旨。
「內應先行，借外院血災，取締眾生法。」
中間，是傳功樓剛剛頒布的禁令。
「凡修習眾生法者，即刻起，一律停止傳功資格。」
右邊，是林婉兒剛剛整理好的，那三十名被血印控制弟子的救治記錄。
每一道血印的位置、靈力剝離的過程，都用留影石記錄得清清楚楚。
「各位，案卷都在這裡了。」
莫問錢指著水幕，聲音傳遍廣場。
「血魂宗想讓我們死，傳功樓不讓我們活。到底誰跟誰是一夥的，大家自己看。」
廣場上一片譁然。
原本對長老派還抱有幻想的弟子，此刻也看清了這其中的貓膩。
就在此時，林婉兒在廣場的另一側，已經擺開了一張長桌。
三枚大印，一個留影石，一疊空白的退會文書。
「今日在此聽講，有三條規矩。」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響起。
「無需入會，我們不收任何靈石。」
「你們要是不滿意，隨時可走，無人阻攔。」
「所有記錄公開，若有任何強迫、封靈的行為，可持此留影石，去戒律堂告發。」
顧清寒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桌案旁。
她逐字逐句的看完了桌上的條款，又用神識掃過全場。
確認沒有任何禁制後，才對著那塊留影石點了點頭。
「戒律堂確認，現場流程，合乎規矩。」
這一下，連最後一點疑慮都被打消了。
張玄走上廣場中間臨時搭起的高台。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
《眾生築基法》前半篇的完整心法，一字不漏的被他刻印在了廣場的水幕上。
緊接著，更多的影像浮現。
張小石如何被斬斷靈脈，又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重聚靈氣，突破鍊氣四層。
魏長生八年舊傷，如何透過功法糾偏，最終逆天破境。
那三十名剛剛脫離血印的弟子，體內殘餘血煞被功法引導排出的全過程。
最後，是上千份標註著「失敗」二字的卷宗，被整整齊齊的堆放在了林婉兒的登記台旁。
「功法在這裡，成功的例子在這裡，失敗的教訓也在這裡。」
張玄的聲音透過腳下石台的共鳴，繞過了禁聲陣的封鎖，傳遍全場。
「修與不修，你們自己決定。想查閱失敗記錄的，隨時可以去。」
一名長老派的執事臉色鐵青的沖了出來。
「張玄！你這是私傳功法！就算要傳，也只能傳給你互助會的成員！」
張玄聞言，只是笑了笑。
他抬手，摘下了自己胸前那枚代表著會長的徽記。
「從現在起，這裡沒有互助會。」
他將徽記放在台上。
「這裡只有求道的修士。」
「想聽的，都可以聽。誰先來講，無記名抽籤決定。」
他竟然當眾放棄了用這次公開課來壯大互助會的機會。
那名執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禁聲陣的力量開始增強，廣場中央的弟子們，已經聽不清張玄講解吐納路線的細節了。
「聽不清的，看水幕。」
張玄指著廣場四周的山門石階。
「以十階為一組，分出九個節點。莫問錢，按節點記錄物資和傷損。林婉兒，安排已經驗證過功法的弟子，去每個節點複述功法。」
一個聲音聽不清，那就變成九個聲音，十個聲音，一百個聲音。
禁聲陣的力量被迅速分散，根本無法完全覆蓋。
公開傳法，從一個單點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路。
一名混在人群中的長老派弟子眼珠一轉，故意將「留氣」法門的路線講錯了一個岔路。
張玄沒有當場發怒，更沒有驅逐他。
他讓莫問錢調出了那名弟子講解的留影。
「大家看，這位師弟的講解，和原始卷宗這裡，有一個字不一樣。」
張玄指著水幕，將兩份記錄逐字核對。
「現在，我請三位旁聽的師弟，分別按照這兩個路線，試著運轉一下靈息。」
按照錯誤路線運轉的三名弟子，靈息當場散亂，臉色一陣發白。
而按照原始卷宗來的，雖然緩慢，卻穩穩的將靈氣留在了丹田。
對錯一目了然。
那個故意搗亂的弟子，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的鑽出了人群。
公開的糾錯流程，就這麼建立了起來。
第一輪吐納很快完成。
廣場上，足有三千多名原本並非互助會的外院弟子，按照九個節點的指引完整的走了一遍流程。
忽然，有人驚撥出聲。
「我的瓶頸……鬆了！」
「我也是！鍊氣三層巔峰，我要突破了！」
一聲驚呼，彷佛點燃了引線。
轟！
三千多名弟子身下的地面，同時亮起了淡淡的陣紋。
他們丹田內的靈氣開始沸騰，所有人都來到了破境的邊緣。
也就在此時，整個靈霄宗的山門廣場，開始發出連綿不絕的震動。
護山大陣的靈脈，被引動了！
「停。」
張玄抬起手，聲音平穩。
「所有人，停在瓶頸前，等待安全核驗。」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三千名弟子身下的陣紋光芒大盛，廣場的地底，一道磅礴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