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血色重甲的身影,踏著山門前翻湧的赤紅浪潮,一步步走來。
他們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跟著震顫。
十萬血奴匯聚成的氣息,幾乎要將靈霄宗的護山雲霧衝散。
為首的一名護法,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打出一枚古怪的血印。
「開門。」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嗡。
靈霄宗最外圍的一道護山大陣,光芒閃爍幾下。
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像被鑰匙開啟的鎖,開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缺口之後,是靈霄宗毫無防備的外院。
「不好!外陣被改動了!」
葉青嵐驚呼。
那道缺口,正是先前長老派私自開啟鎖靈陣最薄弱的一處節點。
「張猛,守南門!不准任何一個血奴衝進內門範圍!」
「小石,回外院,組織所有弟子,守住所有通道口!」
張玄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他沒有去看那三名金丹後期的護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被撕開的陣法缺口。
「秦師兄,顧師姐,主峰的排程,暫時交給你們了!」
他話音落下,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了那道被血氣污染的缺口。
……
雲海之上,陸玄機的身影被牢牢釘在原地。
他的掌門大印懸在半空,卻被一枚憑空浮現的宗主血印死死壓制。
血印上,厲無咎那張模糊的面孔若隱若現,帶著幾分戲謔。
「陸玄機,十七年了,你這護山大陣的漏洞,還是沒補上啊。」
陸玄機無法分神開口,只能全力催動自身靈力,護住宗門核心的靈脈不被污染。
他失去了對護山大陣的最高排程權。
「戒律堂弟子聽令!結九宮陣,守住戒律峰入口!」
顧清寒取出戒律堂法印,一道道黑白分明的陣旗落下,在血潮漫延的路徑上釘下了一道臨時防線。
葉青嵐的長劍出鞘,刺骨的寒氣擴散開。
一道數十丈高的冰牆拔地而起,將第一批衝進來的數百名血奴凍成了冰雕。
但更多的血奴,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南門方向,張猛怒吼一聲,將五面重盾組成的盾陣,死死卡在了山門甬道最狹窄的位置。
「想過去,先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血奴疊成了人牆,一波接著一波撞在盾面上。
轟!轟!
每一聲巨響,都讓張猛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外院通道,張小石帶著數千名弟子,已經分成了二十個小隊。
「別硬抗!把血煞引到廢渠里去!第七吐納節點,換!」
他嘶吼著,將先前學到的破陣經驗,用在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一股股污穢的血煞之力,被他們用眾生築基法牽引著,匯入了九座主峰地底那些早已廢棄的溝渠。
第一輪攻勢,被硬生生拖慢了腳步。
可隊伍里,還是有三百多名弟子承受不住血煞侵蝕,經脈受損,倒在地上。
張玄的身影,出現在被撕開的外陣缺口處。
洞玄靈眼全力催動。
他看見缺口邊緣,殘留著三處被強行改寫的陣門私印。
那私印的血色紋路,與他當初在外院截獲的那道厲無咎法旨,同根同源。
是內鬼。
他順著印記殘留的靈力波動,一路追查下去。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傳功樓的地底。
一道鬼祟的身影,正在操控著第二道防禦閘門。
轟隆!
又一道閘門被從內部開啟。
更多的血奴,涌了進來。
「找死!」
張玄手中裁決牌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強行切斷了那名內鬼與閘門陣樞的聯絡。
閘門轟然落下。
可也就在這一刻,三股強橫的神識,同時鎖定了他。
為首的那名刀疤臉護法,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抓到你了。」
一桿由血氣凝聚的長矛,撕裂空氣,瞬間出現在張玄面前。
張玄身形急轉,避開了要害。
可那血矛還是貫穿了他的左肩,將他死死釘在了傳功樓的牆壁上。
另外兩名護法,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第三名護法,則是抬手一壓,將身後翻湧的血潮,盡數壓向了傳功樓。
他們要連人帶樓,一起毀掉。
張玄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他沒有去看那三名護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被他打斷了施法,癱軟在地的內鬼。
那只是一名被血魂印控制了心神的外院執事。
一記破妄刺發出,切斷了那名執事識海中的血印。
「噗。」
那名執事吐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張玄,眼中滿是恐懼和愧疚。
「是……是陸應衡!他把九峰的舊陣核,偷運出了山門,交給了血魂宗!」
張玄心裡一沉。
果然,長老派的內亂和血魂宗的攻山,本就是一套連環計。
三名護法的攻擊,已經到了眼前。
「葉師姐!撤掉東面冰牆!」
張玄忽然喊道。
葉青嵐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冰牆消失,一股洶湧的血潮失去了阻礙,猛的沖了過來。
那三名護法各自操控的血線,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力,強行牽引到了同一處。
就是現在!
張玄強忍著劇痛,催動裁決牌。
金光一閃。
三條血線交匯之處,被狠狠斬斷。
三名護法同時悶哼一聲,各自後退了半步,攻勢被打斷了。
可也僅僅是逼退而已。
張玄很清楚,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殺不了這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他拔出肩膀上的血矛,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
他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走上了山門前的最高一台石階。
他將那截融入識海的道碑碑文強行剝離出來。
碑文化作一道微光,被他狠狠按入了腳下護山大陣的主靈脈節點。
「以我之名,開眾生道!」
「靈霄宗弟子,不論內外,不論出身,但凡不願為魚肉者,皆可引靈息入陣,共抗外敵!」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靈霄宗。
山門之內,一名正在打坐自封經脈的外院弟子,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一縷靈息,順著腳下的地脈送了出去。
一個,十個,百個……
內門,雜役院,甚至是一些被困在宗門內的散修。
一道道或強或弱的靈光,從靈霄宗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張玄腳下的靈脈節點。
八萬道靈光,在他身後匯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張玄站在山門最高處。
裁決牌緩緩懸浮在他身前,正對著那片由數萬道信念組成的靈光海洋。
對面,血潮翻湧。
三名血魂宗護法踏著無數血奴的屍骸,再一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