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將手中的裁決牌,按入了腳下護山大陣的主靈脈節點。
轟。
八萬道來自不同修士、屬性各異的靈息,如決堤的洪水,順著宗門地脈瘋狂湧入。
張玄的金丹嗡嗡作響,百鍊歸元體催動到極致,才堪堪將這股足以撐爆尋常金丹的洪流穩住。
「小石!」
他的聲音穿透混亂。
「按區域,拆分一千節點,快!」
「是,會長!」
張小石身處外院弟子陣列的最中心,手中一面小小的陣盤光芒閃爍。
「第一到第八十節點,內門西山弟子,引入甲三陣渠!」
「第八十一到第一百六十節點,外院南坡弟子,引入乙七陣渠!」
他的指令清晰而急促,一道道命令被他身邊的傳令弟子迅速下達。
一千個臨時組成的吐納小組,開始在混亂中嘗試建立最初的迴圈。
「護道堂!盾陣起,護住所有節點!」
山門甬道處。
張猛將重盾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身後的護道堂成員,以十人為一隊,迅速將一面面重盾連線起來。
在血潮與宗門陣列之間,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憑什麼要我們去遷就那些雜役的靈力?他們的靈息又弱又髒!」
「那些散修來路不明,誰知道安的什麼心!萬一在背後捅刀子怎麼辦!」
內門弟子的傲慢,散修的警惕,外院弟子的自卑,在靈力交匯之時被無限放大。
西側,由三百名內門弟子組成的第九節點,靈力迴圈驟然斷裂。
東側,混雜了上百名散修的第兩百七十節點,氣息運轉也變得遲滯。
第一輪同頻,失敗了。
三名血魂宗護法抓住了這個機會。
「衝垮他們!」
刀疤臉護法獰笑一聲,身後翻湧的血潮化作三股巨浪,狠狠拍向了那幾處出現斷裂的節點。
「莫問錢!」
張玄的聲音響起。
「把所有節點的靈息消耗,人員傷損,實時投映到山門水幕上!」
「允許任何人隨時退出!所有損失,互助會一力承擔!現在就退,絕不強留!」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山門上空展開。
上面顯示出一千個節點的實時資料,每一絲靈力的消耗,每一次衝擊造成的損傷,都化作了數字。
旁邊,還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自願接入,隨時可退,來去自由。
那些原本還在抱怨的內門弟子,看到自己節點旁那幾個因為靈力斷裂而口吐鮮血的同門名字,都沉默了。
那些互相猜忌的散修,看著水幕上清晰的帳目,也閉上了嘴。
沒有一個人選擇退出。
斷裂的節點,在短暫的沉默後重新連線了起來。
三股血浪拍在重新穩固的矩陣上,只是激起了一陣漣漪。
「該死!」
刀疤臉護法眼中凶光大盛。
他親自操控一股血潮,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戰錘,狠狠砸向由張猛親自鎮守的西側主防線。
「來得好!」
張猛怒吼,盾陣光芒暴漲,硬生生頂住了這一擊。
另一名護法,身形鬼魅般繞到東側,無數血線從他袖中飛出,纏向張小石排程的二十個吐納小組。
「變陣!第七吐納節點,錯峰換位!」
張小石嘶吼著。
二十個小組的靈力如潮水般交錯,險之又險的避開了血線的纏繞。
而第三名護法,也是最強的那一個。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分散,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撲矩陣核心的張玄。
三處戰場,同時告急。
張玄獨自承受著最恐怖的壓力。
他的洞玄靈眼穿透了重重血霧。
他看見那三名護法的身上,各自延伸出數萬道看不見的血線,連線著山門外那十萬血奴大軍。
那才是他們真正的力量來源。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張猛!讓開西三節點!放血潮進來!」
張猛一愣,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盾陣出現一個缺口。
一股血潮迅速湧入矩陣內部,沿著地脈朝著張玄的方向衝來。
三名護法都是一喜。
可下一刻,他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股血潮在靠近張玄的瞬間,並未爆炸,反而被他腳下的道碑光環強行牽引改變了方向。
八萬人的靈息,順著這條由敵人親自開闢的通道,反向鎖定了山門外那十萬血奴。
「不好!」
刀疤臉護法臉色劇變。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座龐大的陣法反向抽取。
「引爆三千血奴!炸碎那個節點!」
他發出了瘋狂的指令。
轟!
山門外,三千名血奴身體同時炸開,化作一股毀滅性的能量,順著那條通道倒灌而回。
張玄臉色一沉。
他可以切斷連線,但這股爆炸就會在矩陣內部失控,西側節點的三千名弟子將無一倖免。
他迅速張開雙臂,主動迎向了那股毀滅洪流。
「會長!」
張小石和張猛同時發出絕望的吼聲。
百鍊歸元體運轉到極限,張玄的身體成了一個巨大的容器,硬生生將那股爆炸的能量全部吸入體內。
噗!
他一口血噴出。
體內的金丹之上,裂痕瞬間布滿了整個丹壁,彷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轉移傷員!快!」
張小石趁著這短暫的喘息之機,指揮著附近的弟子,將那三千名受到波及的同門迅速帶離了危險區域。
矩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按名冊!甲三區,七號位到三百號位,補上!」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在高台上響起,她手中捧著名冊,開始排程後備人員。
缺口,被迅速填補。
八萬人的矩陣,再次同頻。
就在這時,張玄識海中那截古樸的道碑,第一段碑文徹底亮起。
一股眾生願力從道碑中湧出,化作溫暖的溪流,沿著裁決牌緩緩注入他那顆瀕臨破碎的金丹。
「以血煞為爐,以願力為火!」
張玄眼中光芒暴漲。
他強行壓住金丹的裂痕,將那股狂暴的血奴自爆能量與純粹的眾生願力,一同引入丹田。
他的修為氣息,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攀升。
金丹中期巔峰!
金丹後期!
轟!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他抬手,裁決牌化作一道金光,在虛空中布下天羅地網,將三名護法的退路徹底鎖死。
三名護法被這股氣息逼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山門之外。
雲海之上,厲無咎那張模糊的面孔浮現出怒意。
「廢物!」
一道蘊含著宗主意志的血印,強行穿透虛空,打入三名護法體內。
三人的氣息再度暴漲,合力一擊,威勢比之前強了數倍。
張玄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笑了。
他將八萬同頻的靈息,將那源源不斷的眾生願力,將所有的一切,盡數壓入了自己的金丹。
咔嚓,咔嚓。
裂痕在道碑紋路的引導下,開始重新排列,組合成一種更加玄奧、更加圓融的圖譜。
金丹圓滿!
一股圓潤無暇卻又霸道絕倫的氣息,席捲了整座山門。
對面,三名護法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高舉起手中的血器,將身後十萬血奴的全部血氣,瘋狂抽取引來。
三座由精純血氣凝聚而成的巍峨血山,在他們頭頂緩緩成型。
張玄身前,那枚懸浮的裁決牌上,一縷純粹的金色劍光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