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山脊上的最後一面藍色旗幟熄滅了。
尖銳的示警聲還沒落下,地面就傳來了鼓點般的震動。
一名負責偵查的弟子連滾帶爬的沖回來,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會長,三百頭以上,全是築基後期!」
他嗓音發顫,指著北谷的方向。
「領頭的是一頭築基圓滿的青鱗獸王!」
莫問錢手裡的算盤差點掉在地上。
「退路斷了,這怎麼打?」
張玄沒有回答,目光掃過營地里堆積如山的藥材車。
他伸手指著其中一排。
「這二十一車藥材,不要了。」
莫問錢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在車上撒引獸粉,把它們推到玄岩峽最窄的那個入口去。」
張玄的命令不帶一絲猶豫。
幾十名弟子立刻動手,將一包包散發著腥甜氣息的粉末灑在藥材上。
沉重的木車被推向峽谷,最終在那個僅能容納三四人並行的隘口前停下。
「護衛組,布盾陣!」
張猛咆哮一聲,第一個扛著玄鐵重盾衝到隘口後方。
「哐!」
盾牌砸進地面,泥土飛濺。
一百名護衛弟子緊隨其後,將一百面重盾連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死死封住了隘口。
「採藥組,把那些毒藤編成繩索,在盾陣前面鋪開。」
「後勤組,補靈丹按小隊編號發下去,送到每個人手裡。」
張玄的指令一條接一條,原本因獸潮而騷動的隊伍迅速轉入戰鬥狀態。
轟隆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獸群的腥風已經撲面而來。
最前面的幾十頭妖獸聞到引獸粉的味道,雙眼通紅,不顧一切的沖向那二十一車靈藥。
它們剛衝進狹窄的隘口,腳下就被毒藤編織的絆索纏住。
好幾頭妖獸當場摔倒在地,後面的同伴直接從它們身上踩了過去。
「砰!砰!砰!」
狂暴的獸群狠狠撞在盾陣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山谷,火星四濺。
盾陣最外圍的十二個節點瞬間凹陷下去,持盾的弟子臉色發白,虎口滲出血跡。
張猛雙眼赤紅,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幾次都想帶人衝出去。
「張猛,守住你的位置!」
張玄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張猛死死咬住後槽牙,壓下衝動的念頭,轉身對身後的預備隊吼道。
「換人,把受傷的兄弟換下來!」
他放棄了主動出擊,帶著人頂上那十二個鬆動的節點,穩住了整條防線。
就在這時,一陣騷亂從側翼傳來。
「會長,它們從山壁上爬過來了!」
二十幾頭身形矯健的妖獸正順著陡峭的岩壁,朝著後勤組和低階弟子所在的位置攀爬。
張玄的洞玄靈眼掃過岩壁,鎖定了幾處不起眼的凸起。
「葉青嵐,凍結那些寒晶!」
葉青嵐沒有多問,長劍出鞘,一道森然的劍氣掃過山壁。
那幾處岩壁上的寒晶立馬炸開,刺骨的寒氣蔓延開來,將大片岩壁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霜。
攀爬的妖獸爪子一滑,慘叫著從幾十丈高的冰壁上摔了下去。
與此同時,張小石的令旗揮動。
「六十個小隊,轉移補給箱,快!」
後勤物資在幾十息內被迅速轉移,側翼的突襲沒能傷到一人。
「吼!」
青鱗獸王被徹底激怒。
它放棄了衝擊盾陣,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越過前方的獸群,竟是直撲那些修為最低的鍊氣期弟子。
張玄瞳孔一縮。
他袖中的裁決牌微微發燙,與黑水遺蹟的感應正處於最清晰的時刻。
動用它,這份感應就會中斷。
沒有半分遲疑。
張玄催動金丹,一道凝實的道光從裁決牌上射出,斬在獸王凌空的前肢上。
噗嗤!
鮮血噴涌。
獸王慘嚎一聲,重重摔在地上,一條前腿被齊根斬斷。
張玄手裡的裁決牌靈光黯淡下去,那股與秘境深處的聯絡也隨之中斷了三刻。
獸王受了重創,竟是假意後退。
隨後猛然一個轉身,朝著剛剛轉移完畢的後勤主節點再次撲去。
那裡存放著所有人接下來兩天的補給!
「畜生,你敢!」
張猛發出一聲怒吼。
他放棄了防守,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
在獸王利爪落下的前一刻,他將那面跟隨了自己多年的玄鐵重盾,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卡進了旁邊的一道岩縫裡。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獸王的巨爪狠狠拍在盾牌上。
玄鐵重盾頃刻間布滿裂紋,發出一聲悲鳴,徹底碎裂成無數塊。
但它也成功將獸王阻擋在了三丈之外。
張小石趁機指揮眾人,將最後一箱補給拖入了安全區域。
張猛看著滿地的盾牌碎片,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獸群失去了獸王的帶領,徹底陷入混亂,被引誘著踏上了峽谷中間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岩層。
「就是現在!」
張玄眼中神光一閃。
「所有小隊,按編號,同頻共振,目標腳下!」
一千支小隊,近七千名修士,在同一時刻將靈力灌入腳下的土地。
嗡!
整片中空的岩層劇烈震動。
無數道裂縫蔓延開來。
下一秒,方圓百丈的地面轟然塌陷,連帶著上面數百頭妖獸,一同墜入了下方的地下暗河之中。
「護衛組,封住出口!」
「葉青嵐,所有高階修士,跟我斬殺獸王!」
張玄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莫問錢清點著戰果,臉上表情複雜。
「會長,咱們的人,一個沒傷,一個沒掉隊。」
他頓了頓,指著空了一大片的營地。
「但是,二十一車靈藥沒了,張猛的盾也碎了。」
「繳獲了七十三枚築基期獸核,還有大批獸骨材料,算下來……小賺。」
眾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一隻翅膀殘破的傳訊靈蝶搖搖晃晃的飛來,無力的落在張小石伸出的手掌上。
靈蝶的腹部,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上面刻著一道斷裂的劍痕,正是秦無鋒的信物。
血色的劍印上,原本只有一道裂紋。
就在眾人注視下,第二道裂紋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在場所有互助會成員手背上的萬人令牌,齊齊黯淡了一層。
張玄猛的看向那枚斷劍血印。
秦無鋒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衰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