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快步上前,伸手從張小石掌心捻起那枚金屬片。
指尖觸碰到金屬片的瞬間,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傳來。
那道斷劍血印滾燙,是秦無鋒燃燒精血的餘溫。
而張玄自己手背上的萬人令牌,卻猛的一沉,透出刺骨的冰涼。
同一時刻。
他腦海中的圓環虛影,本就在邊緣缺了一個小口,此刻卻突兀的又崩掉了一大塊!
「會長,出口的陣法……又殘缺了!」
張小石捂著胸口,臉色有些發白。
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股與秘境出口的聯絡正在急劇變弱。
張玄攥緊了那枚信物,一股微弱但明確的牽引感,順著血印直入他的識海,指向秘境最北端的某個位置。
黑骨峽。
秦無鋒的氣息,就在那裡,正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衰減。
那股氣息每微弱一分,腦海中圓環的缺口就擴大一絲。
這扇通往外界的大門,正離徹底崩潰更近一步。
「這是我們劍修的斷劍血印。」
葉青嵐走上前,看著那枚金屬片,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
「只有在劍修的心脈被外力強行鎖死,連催動本命劍元都做不到的時候,才會動用這種以精血為引的求救法子。」
她的話證實了秦無鋒正身處絕境。
「這說明,他還活著,但離死不遠了。」
「等一下。」
顧清寒忽然出聲。
她從腰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戒律堂短刃,走到那隻已經失去所有靈光的靈蝶殘骸旁。
小心翼翼的從蝶翼根部,刮下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灰塵。
黑灰落在她掌心的一塊白色玉石上,她又將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眼神驟然一變。
「九峰舊陣核的粉末。」
顧清寒抬起頭,眼神冷冽。
「裡面還混了血魂宗的鎖魂砂!」
這幾個字一出,周圍的氣氛剎那間降至冰點。
張玄接過那塊玉石,洞玄靈眼開啟。
他眼中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靈力流動的軌跡。
那點黑灰中隱藏的血煞氣息與靈力波動,與他之前在戒律峰裂縫石門上看到的屬於陸應衡的私印氣息,同出一源!
他明白了。
「陸應衡。」
張玄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冰冷。
「他帶出宗門的舊陣核,不只一個。那些東西根本沒有被銷毀,而是被血魂宗的人拆解成了無數枚歹毒的陣釘,提前埋進了秘境的各個通道里。」
「秦無鋒性子孤傲,一個人闖進了死地,正好一頭撞進了別人布下的陷阱里。」
「會長!」
莫問錢抱著帳冊快步跑過來,他額頭上全是汗,臉色難看。
「剛剛清點過,我們現存的丹藥,只夠所有人打一場硬仗。要是再有消耗,後面的路就沒法走了!」
張玄的目光掃過營地里剛剛收穫、堆積如山的藥材,又落向莫問錢剛剛更新的地圖。
上面用硃筆新圈出了三處靈氣濃郁的區域,旁邊標註著「藥王五百年」的字樣。
那是偵查組剛剛用命換回來的新發現。
「這三處,全部放棄。」
張玄伸出手指,在那三處朱紅標記上決然划過。
莫問錢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疼得嘴角直抖,但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傳我命令,所有採集任務立刻終止。」
張玄的聲音傳遍整個營地。
「莫問錢,把我們首輪收穫的四成物資,全部劃入救援公庫,優先供給解毒丹、補靈丹,還有傷員撤離的消耗!」
「是!」
莫問錢在帳冊上重重記下一筆。
命令傳達下去,隊伍里頓時起了騷動。
「憑什麼啊?張玄,你瘋了?」
劍堂的一名帶隊執事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幾十名劍修,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秦無鋒自己冒進,憑什麼要我們所有人為他承擔風險?」
丹霞峰那邊也傳來抱怨:
「就是,他自己要去死路,關我們什麼事?剛到手的資源,憑什麼投進一個無底洞?」
張玄沒有跟他們爭辯。
他只是抬起手,將靈力注入手中的萬人令牌。
嗡!
一個巨大的、殘缺的光環虛影,被投映在半空中。
那猙獰的缺口,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張玄手裡的斷劍血印再次一暗。
半空中的光環虛影,應聲又崩掉一角!
在場所有人的令牌,同時黯淡了一分。
與外界聯絡被切斷的恐慌,很快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這……出口真的會消失?」
「秦無鋒要是死了,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這裡!」
抱怨聲戛然而止。
「現在,還覺得跟你們沒關係嗎?」
張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要是死了,這扇門就徹底關上,誰都別想走。」
在這萬人同生同死的規則下,沒有人是孤島。
那名劍堂執事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只能咬著牙,第一個低頭:
「聽張會長的排程!」
各峰的隊伍,第一次放下了派系之見,暫時接受了統一指揮。
張玄的視線落回到那隻傳訊靈蝶留下的痕跡上,兩道幾乎無法分辨的血氣路線,指向黑骨峽兩個不同的方向。
他看向東邊那條路。
洞玄靈眼之下,那裡的水汽流動極不正常,正以詭異的方式倒灌回山體地脈深處。
「那條路是假的。」
張玄指向東路。
「推一輛裝滿石頭的空藥車過去。」
幾名弟子立刻照做。
車輪剛滾進去不到十丈。
轟!
地面轟然一震,一道黑光從地下竄出。
將藥車死死鎖在原地的同時,十幾根粗大的尺長黑骨釘猛的破土而出。
濃郁的血煞之氣轟然爆發,瞬間將整輛石車絞得粉碎!
「挖!」
張猛一揮手,護衛組的弟子舉著鐵鎬衝上去。
在陣法鎖鏈的源頭,他們很快挖出了一枚深深釘入岩石的黑骨釘。
釘子的尾部,刻著一個屬於陸應衡的私印。
陷阱,證據確鑿。
「所有人,轉入戰備狀態!」
張玄下令。
「護衛組前置,轉為破陣主力!採藥組攜帶所有淨血散,負責沿途清毒!後勤組壓縮營地,所有物資打包,隨時準備轉移!」
「目標,西路,全速前進!」
近萬人的隊伍沿著唯一正確的血印指引,浩浩蕩蕩的開赴黑骨峽。
一路上,再也無人有半句怨言。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目的地。
陰森的峽谷入口,一片死寂,地上鋪滿了各種獸類的白骨。
秦無鋒那柄斷了半截的佩劍,就斜插在峽口的黑色岩石里,劍身上布滿裂紋。
一道微弱的血線從劍柄處蜿蜒向下,一路延伸進深不見底的峽谷地底,消失在一座若隱若現的祭壇虛影之中。
一股邪異的祭祀氣息,正從地底深處傳來。
突然,張玄手中的萬人令牌溫度驟降,一行小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心脈倒計時:三十息。】
張玄抬起頭,一直藏於袖中的裁決牌滑入掌心,靈力毫無保留的灌注其中。
牌面亮起刺目的道光,死死鎖住峽谷入口那道若隱若現的無形陣門。
「三十息內拆掉祭壇,護衛組隨我破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