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錢拔出地上的木牌,橫在那些伸過來的手前。
那三個內門領隊立刻沉下臉。
帶頭的趙信握緊腰間劍柄,往前跨出兩步。
「莫管事,規矩是死人定的,活人要講變通。」
「咱們內門弟子剛才在殺陣里頂在最前面,消耗最大。」
「現在大敵當前,急需破障丹恢復戰力。」
「你真打算把丹藥分給那些連劍都握不穩的鍊氣期雜役?」
莫問錢乾笑兩聲,眼都不抬一下。
他轉身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林婉兒快步走上前,手裡捏著一枚核桃大的留影石。
白色的光芒投射在地上那十九枚魔修的儲物戒上。
顧清寒緊隨其後,右手端著四四方方的戒律堂法印。
莫問錢指著地上的戒指。
「咱們互助會不講身份,只認帳本。」
「開戒!」
他伸手抹掉第一個儲物戒的禁制印記,把東西全倒在石板上。
幾十個玉瓶在地上滾出一圈脆響。
顧清寒走過去。
法印在玉瓶蓋子上壓下一道金色符文。
林婉兒手裡的留影石將每一個動作記錄在案。
莫問錢指派後勤組的弟子進場搬運。
「成丹放東面,藥材堆西側。」
「法寶殘片丟南邊,文書帳單全給我搬到北頭。」
「四堆東西建四個明帳庫,任何一件物品都要對得上號。」
「所有保管人都給我當場按血印!」
十幾個後勤弟子立刻拿來紙筆當場畫押。
這番操作把私藏戰利品的空間徹底堵死。
趙信有些急躁,指著自己破爛的袖口。
「莫管事,我帶隊殺了五個魔修,這功勞總能在破障丹里拿大頭吧?」
莫問錢拿起算盤,手指上下翻飛。
「趙師兄,你帶隊殺敵五個,冒進引發連環陣法。」
「後勤組的兄弟拿命填進去,才把你們從毒陣里撈回來。」
「照咱們互助會的規矩,救人算首功,殺敵靠後站。」
「你的功勳不僅換不到丹藥,還得倒扣。」
趙信脖子一梗,還想開口爭辯。
秦無鋒拄著半截斷劍走到兩人中間。
他咳嗽兩聲,嘴裡吐出一口血水。
「趙信,退下,別在這裡丟劍堂的臉。」
趙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悶聲退回人群。
秦無鋒把劍堂的指揮玉簡放在木牌旁。
「劍堂剛才貪功冒進,引發護罩破裂。」
「這筆救援消耗,算在我頭上。」
莫問錢拿起筆桿,在紙上畫了一道。
「秦師兄,這帳一算,你得倒扣六百點功勳。」
「你之前做陣眼和斬殺嚴闕的功勞剛好填平。」
「你連一枚丹藥都分不到。」
秦無鋒抬起頭。
「就這麼記,少一分也不行。」
這話一出,其他幾峰的領隊全沒了聲息。
秦無鋒這個真傳弟子都自願扣分,他們再拿修為說事就顯得可笑了。
張玄扒開外圍的人牆走進場地中間。
莫問錢捧著剛整理好的總帳本迎上去。
「會長,現成的破障丹數完了。」
「一共三千二百八十枚。」
「那些煉藥的底材還能再起六千七百二十爐。」
「兩筆帳加起來,剛好補足一萬人的份額。」
張玄看了一眼總帳本,滿意的點頭。
莫問錢指著頭頂懸浮的眾生殘石。
「會長,這是您找出的秘寶。」
「按規矩您能無條件拿走三成戰利品,您先劃個道吧。」
張玄一把拍在莫問錢肩膀上。
「這石頭是兄弟們拼死搶回來的。」
「把眾生殘石鎖進三印共管陣匣里,誰也不許私留。」
「我個人的三成份額直接划進救援公庫,留著給大家救命用。」
莫問錢瞪大眼睛。
「會長,那您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張玄走到那堆法寶殘片旁。
他在碎鐵片裡翻找片刻,撿出兩塊暗紅色的血晶。
「我留兩塊石頭修這塊牌子就行。」
他顛了顛手中的裁決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周遭的上千名內門弟子安靜的站在原地。
張玄把最大的利益全都讓進公庫,這種分法打碎了他們心裡最後那點小心思。
張玄轉身指向大殿中間的九座古爐。
「周不凡,帶著你的人上去開爐。」
周不凡大聲答應,領著二百多個丹堂雜役衝進場。
這九座古爐放在這裡太久,爐身長滿銅綠。
雜役們手腳利索,拿出特製鐵刷用力刮去爐底死灰。
三大桶魔修留下的血靈液被推到古爐前。
周不凡捏起一道法訣,將血靈液中的雜質淨化。
接著他將淡紅色的液體倒進底座引火。
淡藍色的火苗瞬間頂起厚重的爐蓋。
「溫度合適,投底藥!」
二百多個雜役分成九組,圍繞著古爐接力運轉。
有人負責挑揀藥材剔除壞根。
有人手持銅秤計算藥量。
有人蹲在火眼旁邊控制溫度。
整個過程流水作業,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
丹霞峰的老丹師揹著手,站在主爐前死盯火候。
半個時辰過去,第一批丹藥帶著白氣滾進玉盤。
老丹師走上前,抓起一枚熱乎的丹藥。
他用大拇指將其碾碎,放在鼻子下方聞了聞藥渣。
「藥氣精純,毒煞拔得一乾二淨。」
「藥效完全達到築基破障的標準。」
周不凡甩去下巴上的汗水。
「接著干,爐子不准停!」
九組雜役兩班倒。
經過九輪晝夜不停的淬鍊。
最後一爐藥香在大殿內飄散開來。
莫問錢把帳本重重拍在桌上。
「入庫查驗!」
「一萬枚破障丹全齊了,帳面上沒有爛帳。」
十幾個大木箱在石台上整齊排開。
滿箱的破障丹散發著誘人的藥香。
莫問錢敲打著木桌。
「按令牌號,各隊隊長帶人排隊領丹。」
張猛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第一個大步走上台。
莫問錢拿硃砂筆在冊子上畫了個圈。
「護道堂甲一隊十人。」
「分發基礎破障丹十枚,外加五百工分換取的十瓶凝氣散。」
張猛用粗糙的大手捧著丹藥,咧嘴笑了起來,轉身帶著東西歸隊。
接著輪到後勤組的周荷上場。
周荷手腕裹著沾血的粗布,裙角全是泥水。
她低著頭走到木箱前,腳步有些遲疑。
莫問錢從箱子裡拿出一枚渾圓的破障丹遞過去。
周荷看著那枚丹藥,手抖得拿不住。
她在宗門當了這麼多年雜役,還是頭一次憑自己的雙手掙到這種高階資源。
「莫管事,這東西,真的歸我了?」
莫問錢板起臉。
「這丹是你用命扛出來的,屬於你個人的戰利品。」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搶藥,老子用算盤砸碎他的腦袋。」
周荷用力把丹藥攥進手心,眼眶通紅的走下台階。
分發隊伍不斷向前推進。
大殿中央的水晶板實時更新資料。
周荷、雜役和後勤弟子的名錄清清楚楚亮在上面。
每個人該拿多少,實際領走多少,全寫得明明白白。
全場一萬枚丹藥逐人發放到位。
沒有一粒丹藥被暗中扣留,也沒有一筆工分被平白抹去。
原本站在外圍觀望的各峰弟子,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們主動湧向那塊簽到石板。
數以千計的靈印接連按下。
所有人都在爭相申請進入互助會的戰時名冊。
當第一萬個靈印落在名冊上時,整座古殿劇烈顫動起來。
懸浮在半空的靈眼受到這萬人認同的牽引,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大殿的石磚地面寸寸開裂。
三百個青黑色的築基蒲團從地底緩緩升起。
蒲團表面刻滿眾生陣紋。
最中間的位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剛好放下一枚丹藥。
張小石緊緊攥著那枚破障丹,從人群里衝出來。
「會長,我申請第一批沖關!」
張玄大步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張小石跨上蒲團,將破障丹塞進凹槽。
其餘兩百九十九名功勳排在最前面的弟子也紛紛跟上。
三百枚破障丹同時落入蒲團凹槽,靈眼噴出金色靈霧,秘境壓制開始向築基關口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