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團中間的凹槽吃下破障丹,底部陣紋隨之運轉,金色靈光將這片區域照亮。
上千名弟子擠在四周。
人群里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幾個內門弟子眼神閃爍。
手已經摸向儲物袋,打算把私藏的丹藥一起吞下去搏一把。
「停。」
張玄目光掃過那幾個亂動的內門弟子。
「莫問錢,帶人把多出來的丹藥全鎖進陣匣。誰敢在這時候偷偷加量強沖,就扔出去。」
莫問錢撥著算盤跳上高台。
「都聽好了!想活命就按規矩來!」
莫問錢指著下方的蒲團。
「按傷勢輕重分三批,每批一百人上蒲團。剩下兩百個位置不坐沖關者,護衛組上一百人護法,後勤組上一百人看狀態。」
「誰敢亂插隊,扣光所有功勳!」
人群迅速散開,各自尋找位置。
張小石走到第一批隊伍的最前面。
他這具身體曾經被顧清寒斬斷過全身靈脈,後來硬生生重聚靈路才修煉回來,底子其實全是暗傷。
他沒有推辭,挑了最中間那個靈氣最足的蒲團坐下。
一百名申請者落座,後方立刻跟上兩百名輔助人員。
陣盤被啟用。
淡金色的靈霧從地底湧出,鑽進張小石的天靈蓋。
張小石臉上的肌肉扯在一起,汗水打濕了粗布衣領。
那股強悍的藥力在他鍊氣圓滿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護法組,搭手卸力。」
張玄沉聲開口。
張猛帶著九十九名護衛跨出一步,雙手虛按在前面那一百人的後背上。
十環卸力的法門運轉開來,形成一道透明的防護網。
張小石體內暴沖的多餘靈氣被這股吸力抽走一小部分,經脈的脹痛感頓時減輕。
他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咬緊牙關引導剩下的藥力衝擊丹田。
「破!」
張小石低吼出聲。
咔嚓一聲脆響在他體內傳出。
一個散發青光的築基靈台穩穩托住了他的靈力漩渦。
狂躁的靈氣順著新搭好的靈台平穩流轉,他身上的血痕也快速結痂脫落。
張小石睜開雙眼,青色光芒在眼底閃過。
他站起身,對著張玄抱拳,走下蒲團。
第一批沖關的人陸續醒來。
大部分人滿臉狂喜,小部分人神色黯然,全部全須全尾退了下來。
沒有一個人走火入魔。
第二批人緊接著頂上。
意外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漢子和一個穿水藍長衫的內門弟子挨得太近。
散修漢子修的是火系功法,身上騰起灼熱的紅光。
藍衫弟子是水系單靈根,身側凝結出厚重的白霧。
兩股完全相反的靈力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一聲悶響傳開。
周圍幾十個蒲團上的靈霧被這股衝擊波攪亂,開始打著轉亂飛。
那兩人身子劇烈晃動,嘴角同時溢位鮮血,丹田處的靈光忽明忽暗。
「林婉兒!」
張玄頭也沒回。
林婉兒腳尖點地,白裙飄動,穩穩落在兩人身後的空隙處。
她手腕翻轉,靈力化作幾十根細長的絲線,扎進那團混亂的靈氣旋渦里,硬生生把水火兩路氣息隔離開來。
「第二排左數五個,全往後退三個位置。第四排右邊八個,換到最前排去。」
張玄藉著洞玄靈眼,看清了亂局中每個人的靈力屬性。
那些出問題的蒲團迅速重新落位。
衝突的靈光各自散開,大殿內的靈霧重新變得平穩厚重。
那個散修漢子周身紅光大盛,順利在體內結成一座赤紅色的靈台。
時間一點點過去,三個時辰後,三批人全部過了一遍。
莫問錢快步走到張玄身邊,把帳本遞過去。
「成了九十六個。剩下二百零四個在觸及關口的時候感覺不對,按咱們的規矩停手了。」
「靈脈沒受一點損耗,保住了根基,下次還有機會。」
張玄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沒人貪功冒進,也沒人廢掉道基。
就在這九十六個人穩固境界之時,張玄腦海中響起連串轟鳴。
九十六次真實的突破反饋順著那道無形的連線,排山倒海般砸向他的識海。
張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他原本處於金丹圓滿的修為在這股天量返還的沖刷下,徹底壓制不住了。
金丹外殼上之前戰鬥留下的細微裂痕在眨眼間修復如初,緊接著亮起刺目的金光。
一尊模糊的小人虛影在他的金丹上方緩緩凝聚成型。
這是元嬰期才有的天降異象!
秘境的這片天地根本承受不住一個元嬰修士誕生的法則威壓。
半空中那個殘缺的萬人出口虛影劇烈扭曲,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紋,隨時可能崩碎。
張玄咬緊後槽牙,強行將這股破境的衝動壓了回去。
一旦強行突破,天上落下劫雷,這座大殿裡的所有人全得死。
他催動百鍊歸元體,把多餘的靈力強行擠出丹田。
「散!」
這股磅礴的靈力順著他的腳底湧入古殿的石磚。
一部分靈力直接灌進古殿中央的靈眼陣盤,將搖搖欲墜的出口虛影重新穩固下來。
另一部分化作溫和的靈氣氣流,順著地脈湧向四周席地而坐的傷員。
四周傳來一片舒服的低呼聲。
傷員們斷裂的骨骼開始接續,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張玄的經脈經過這一輪沖刷,變得粗壯堅韌。
先前嚴闕留在他體內的那一點血煞污染,被徹底排空。
百鍊歸元體順勢打破瓶頸,由雛形跨入了小成境界。
那顆金丹表面,凝結出第一道玄奧複雜的化嬰紋理。
眾生願力反哺池也藉著這股勢頭完成了一次擴容,池水清澈見底。
此時,那九十六個新晉築基修士同時睜開眼。
九十六道金光從他們頭頂沖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古殿殘破的屋頂,照亮了秘境四面八方的濃重灰霧。
迷霧在金光的照射下層層退散,十七處微弱的紅色光點在極遠處顯露出來。
那是失散隊伍身上的求生信標。
張猛提起重盾,大步走到空地中間。
「張小石,帶上新突破的弟兄跟我走!」
張猛用盾牌砸了一下地面。
「咱們去把掉隊的家裡人接回來!」
九十六人分成十七個小隊,迎著退散的迷霧沖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雜亂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群衣衫破爛的弟子互相攙扶著跨過門檻。
秦無鋒劍堂的殘部,還有之前在各種絕地里迷失的散修,全都在這群人里。
「名冊給我!」
莫問錢一把抓過那本厚厚的帳冊,高舉起核驗令牌。
「都排好隊,挨個按手印報數!」
一個個帶著泥灰和血跡的手掌按在令牌上。
每一次接觸,令牌上的刻度就亮起一分。
最後一名瘸腿的礦工在同伴的攙扶下走上前,把粗糙的大手貼在陣紋上。
莫問錢盯著令牌上滿額的光芒,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對著張玄大喊出聲:
「一萬個人,全齊了!」
古殿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靈眼上方那個殘缺的出口虛影吸收了完整的萬人印記,終於補齊了最後一塊陣紋。
一扇青黑色的高大石門從半空中降落,砸在古殿正前方的空地上。
石門緩緩朝外推開。
門縫越變越寬,外面透出清晨刺眼的陽光。
一陣微風吹進來,帶著靈霄宗山門廣場上那股熟悉的藥草味和青石板的潮氣。
大門徹底開啟了。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哭泣聲,緊接著變成了歡呼。
十幾個內門弟子眼看生路就在眼前,幾天的生死煎熬讓他們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們骨子裡的那點優越感又占了上風,直接越過前面排隊攙扶的雜役,大步朝著石門衝過去。
「快走快走,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帶頭的內門弟子嘴裡嚷嚷著,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
他剛要跨過門檻,張玄的手橫在了他胸前。
「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