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的內門弟子愣住了,臉上的急切變成了錯愕。
「張會長,門都開了,外面就是咱們宗門廣場,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張玄指了指殿內那些缺胳膊斷腿、躺在擔架上的雜役。
「周荷,帶著重傷的弟兄往前走。」
張玄看向人群。
那個內門弟子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往前頂了一步。
「張玄你講點道理行不行!我們修為高,先出去警戒不行嗎?萬一外面有危險呢?」
張小石直接從旁邊橫跨一步。
隨著他的動作,九十六名剛剛突破的築基修士齊刷刷拔出兵器。
九十六把明晃晃的刀劍指向這十幾個人的去路。
張玄理了理捲起的粗布袖口,抬起頭。
「互助會有互助會的規矩。傷員先走,出力多的先走,後勤雜役走在內門大少爺的前面。」
「誰要是對這個排法有意見,現在可以站出來。」
內門弟子不甘心的退回劍堂人群。
張玄轉過頭,抬手指著青黑色的石門。
「傷員和後勤走在最前面,護衛組在兩翼掩護。」
「張猛帶人走在最後方,誰敢亂陣型直接拿下。」
「張小石去清點總名冊,我留在最後壓陣。」
周荷咬著嘴唇重重點頭,轉身招呼幾個雜役抬起木板擔架往前走。
顧清寒提著裙擺跨過門檻,站在石門右側的方台上,手裡托著戒律堂的核驗法印。
每一個出門的弟子都必須將手按在法印上。
金光閃動,出陣人數與身份當場完成核對。
靈霄宗山門廣場上氣氛壓抑。
掌門陸玄機站在玉石台階的最上方,目光盯著下方那道波動的空間裂縫。
他左下方站著內務堂副堂主孫長富。
孫長富抬起手,沖著身後的管事招手。
「去把那三千塊空白屍牌全部擺出來,把傷藥和斂屍袋推到前頭。」
「按以往秘境的規矩,這批人起碼要折損四成,儘早做準備免得丟了宗門臉面。」
幾個管事趕緊跑下台階,把十幾個大木箱倒在地上。
半空中的空間裂縫發出一聲悶響,青黑石門穩固下來。
周荷領著三十個雜役,抬著十幾個傷員跨出大門。
隊伍外圍站著一圈手持法器的護衛弟子。
孫長富愣在原地,瞪大雙眼盯著門內湧出的人潮。
林婉兒捧著一本總帳本走出門,徑直來到各峰管事面前。
「這是互助會在秘境中的物資收支明細,請各位管事當面簽收核對。」
她把帳本放桌上,翻開第一頁。
幾個管事面面相覷。
秦無鋒握著斷劍走出石門。
他大步走到劍堂執事面前,把刻著自己名字的玉牌砸在桌案上。
「這塊指揮令還給劍堂,我在這場賭約里輸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帛書鋪開,上面按滿血印。
「這是戰時合作契約,劍堂殘部九十三人全部自願簽署。」
「從今天開始,我們這批劍修與飛升互助會同進同退。」
劍堂執事倒吸一口冷氣,指著秦無鋒的鼻子說不出半個字。
人群不斷從石門中湧出,來到廣場上。
孫長富眼看局勢脫離舊例,圓臉漲得通紅,跨步擋在出陣隊伍的前方。
「都給我站住!」
「帶出的資源必須交由內務堂統一收管,再由長老會評定發放。」
「你們這些底層雜役趕緊把東西全部交出來,任何人不得私自夾帶。」
幾十個內務堂執事立刻拔出刀劍圍攏上前。
莫問錢從後方擠到隊伍最前端。
「這位長老,咱們的物資在裡頭早就按規矩分發完畢了。」
他從懷裡抽出四本小冊子。
「這上面有戒律堂顧執事親自蓋印查驗的四庫帳目,每棵靈草每粒丹藥全都有跡可循。」
「一萬人按勞分配的憑證白紙黑字寫在這裡,內務堂難道要強搶弟子的私產?」
孫長富伸手指著莫問錢。
「胡言亂語!什麼按勞分配,這些野路子統統不作數,馬上把東西卸下來!」
陸玄機咳嗽兩聲,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孫副堂主,退下。」
孫長富扭過頭,一臉焦急。
「掌門師兄,秘境資源事關宗門根基,絕不能讓底層組織占據主導。」
陸玄機抬起右手,掌心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真印。
「我剛剛看過顧清寒傳回的靈信,物資分配明明白白,絕無中飽私囊。」
「既然帳目清晰,收益歸於出力的弟子又有何不可?」
孫長富張開嘴還要爭辯,石門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玄雙手抱著一個刻滿防禦陣紋的鐵匣子跨出門檻。
他雙腳剛落地,一萬枚令牌同時發出嗡鳴。
一萬道流光從天而降,懸停在每個入陣者的頭頂。
顧清寒合攏手中的名冊,轉身面對玉石高台。
「稟告掌門,飛升互助會一萬人全員出陣,零人死亡。」
「二百一十三人受傷且傷情穩固,另有九十六名弟子在秘境內成功破境築基。」
「請求宗門內務堂重新錄入修為造冊。」
這話一出,廣場上鴉雀無聲。
張小石帶頭催動丹田,九十六個新築基修士齊刷刷放出修為氣息。
青色的靈力光柱在廣場上方連成一片,耀眼奪目。
孫長富退後兩步,指著張玄大聲嚷嚷。
「怎麼可能!那秘境中遍布死路,怎會一人不死!」
「張玄定是找了外門雜役充當替死鬼,用活人命填足了額度!」
他轉身看向陸玄機。
「掌門師兄,我提議即刻收繳他手中的權力,將這批領頭人逐個搜魂嚴查。」
張玄將鐵匣子放在地上,抬頭直視陸玄機。
真印射出萬道金光,挨個掃過那一萬枚懸浮的令牌。
查驗過程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沒有一塊令牌的光芒出現異樣。
陸玄機收回真印,低頭看向冒著冷汗的孫長富。
「把你準備的那三千塊屍牌原路搬回去,休在這裡繼續丟人現眼。」
孫長富身子抖了一下,帶著手下灰溜溜的去收拾木板。
陸玄機雙手背在身後,視線掃過全場。
「張玄此行帶出一萬名弟子,證明往日用命換資源的規矩存在大患。」
「今日起,秘境隊長的選拔必須看重護道救人之能,不可再以修為高低論資排輩。」
他指著林婉兒手下的帳本和撤離手冊。
「互助會首創的動態情報更新、十人編隊排程、統一撤離手冊以及公開結算明細。」
「這四條規矩即刻寫入宗門秘境標準章程,往後各峰入陣必須遵照執行。」
張玄抱拳拱手彎下腰。
「多謝掌門秉公成全。」
陸玄機看向張玄腳邊的鐵匣子。
「飛升互助會帶出眾生殘石,為宗門道統立下奇功。」
「戒律峰後山的古殿陣法席位,給互助會留出三年的獨家參悟權。」
「外院東側空置的甲字號大院,賜給你們當作功勳堂駐地。」
「不准任何人上門干涉。」
廣場上爆發出震天響的歡呼聲。
張小石和張猛漲紅了脖子帶頭高呼。
眾人歡慶之時,一個穿著素衣的侍女快步走到張玄身側。
她雙手捧著一枚散發白氣的寒玉簡,躬下身子遞上前。
「張會長,這是柳如煙長老送給您的出陣賀禮。」
張玄伸手接住寒玉簡。
玉簡外層刻著幾句勉勵的客套話,下方附帶兩百塊中品靈石的內庫提貨憑證。
張玄抬起頭望向高台。
柳如煙端坐在木椅上,但視線刻意避開這裡。
張玄暗中催動洞玄靈眼,目光落在柳如煙左手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經脈里,三條黑色的血線正沿著主脈逆流向上攀爬。
這股衰敗的氣息直奔她的金丹本源。
張玄收回目光,大拇指在玉簡底部的花紋上輕輕摩挲。
一道隱蔽的靈力波動順著手指傳出,夾層里的文字在他的識海中顯露出來。
「子時,寒煙峰,獨來。」
字跡慢慢淡去。
玉簡最底端又亮起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若能延壽三十年,寒煙峰藥庫任你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