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將玉簡扔給身後的莫問錢。
「表面刻著的那兩百塊中品靈石憑證,全部記入互助會的公帳。」
張玄轉過頭交代。
莫問錢接住玉簡,抽出隨身的小冊子,把這筆靈石入帳。
高台上的陸玄機清了清嗓子,聲音蓋過廣場上的嘈雜。
「今日秘境試煉,互助會率領萬人同歸,零人折損,按宗規當厚賞。」
陸玄機翻開桌案上的明黃卷宗。
「凡入陣活下來的弟子,每人各加三百宗門功勳。那九十六名新晉的築基弟子,免去整整一年宗門資源考核任務。」
「所有參與煉丹與後勤救援的弟子,額外開啟藥堂內庫三階兌換權一次。」
底下幾千個雜役和外門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扯開嗓子歡撥出聲。
周荷等幾個雜役女修抱在一起,眼眶泛紅。
陸玄機袖袍一揮,一枚雕刻著九峰圖騰的青玉令牌直奔張玄飛來。
「張玄,賜你道統行走玉牌。從今日起,內務堂名下的舊陣傷冊任你調取查閱,無人能攔。」
張玄抬手接住令牌。
他把這塊象徵權柄的玉牌掛在腰間,抱拳彎下腰。
眾人各自散去,張玄領著互助會的隊伍回到宗門新劃撥的甲字號大院。
秦無鋒跟著張玄進了正堂。
「按先前咱們在秘境裡定下的規矩,這份劍修合作契約我簽。」
秦無鋒拿起桌上的狼毫筆,沾了些墨汁。
張玄按住契約,往前推了推。
「咱們把話講在明處,免得以後翻舊帳扯皮。」
「劍堂突擊隊平時留在院裡獨立修行,互助會不加干涉。可到了戰時,這幫人必須聽從我的統一排程排陣。」
「另外,我要再加一條自願退出條款。」
張玄手指敲打兩下桌面。
「只要你們覺得互助會的規矩礙事,交接完領用的帳目和資源,隨時可以提劍走人,我絕不攔著。」
秦無鋒低頭細看契約末尾新添的字,按下了自己的本命劍印。
他把斷劍重新掛回腰間,轉身去前院安頓劍堂剩下的幾十號殘部。
莫問錢抱著幾本厚厚的帳冊湊到跟前,把最後一本結算清冊攤開。
「秘境這一趟的底帳全算清了。二百一十三名傷員的湯藥開銷,加上後來的補氣丹耗損,全從咱們公庫兜底支出。」
莫問錢指著上面的一排數字。
「剩下繳獲的那些血晶,拿了兩塊送到器堂去,把張猛那面裂開的盾和你的裁決牌都補好了。」
顧清寒從院門處走過來,伸手抽走放在最上面的萬人分配簿。
「這本分帳總冊我帶走。」
顧清寒將帳本捲起收進寬大的法袍。
「拿回戒律堂封存在證物閣備查。往後內務堂那幫人若想拿帳目找麻煩,這就是鐵證。」
顧清寒交代完畢,轉身邁出大院。
院子安靜下來,弟子們各自回房吐納。
張玄拉過一把木椅坐下,提筆在草紙上寫畫。
他在紙上圈出四條規矩:保密、風險共擔、藥材自備、進度監督。
他要在這幫高層身上,建立一套能夠長久互換的利益交換法門。
……
子時到了。
張玄換上一身灰布舊袍,獨自一人登上寒煙峰。
寒煙峰靜得出奇,外圍的幾道護山陣法全部閉鎖。
張玄踩過青石階上的落葉,連個掃灑的值班侍從都沒碰見。
正殿的大門半敞著,一股寒氣從門縫裡吹出來。
張玄跨過門檻,停在寬敞的殿心。
柳如煙換了一身素色長裙,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她手指撥弄著身旁茶几上的紅木托盤。
托盤裡整齊碼放著十二株通體雪白的百年寒髓草,草葉邊緣還掛著沒化的冰霜。
「這是給你的誠意。」
柳如煙抬手指向那個托盤。
「拿你的延壽法子出來我看看。若真有奇效,我這寒煙峰的藥庫大門,往後隨你進。」
張玄走近幾步,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
「咱們先把話說頭裡,我手裡沒有讓你平白長出壽元的仙丹。你要想聽些包治百病的場面話,現在就把這幾根草收回去。」
張玄盯著她開口。
柳如煙臉色沉下去,右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下。
桌上的茶碗被震出一道裂紋,茶水濺落幾滴。
張玄眼底泛起青光,目光落在她撐桌的左手手腕上。
「你當年為了修補宗門的護山舊陣,強行抽調了自己金丹里的本源靈力。」
張玄語調平穩。
「那股寒裂的死氣順著三條壽脈往上鑽。你這副身子,頂多還剩下十一年的壽火。」
柳如煙撐在桌上的手指明顯僵硬,胸口起伏的動作慢了半拍。
「你背地裡找來的那些延壽丹藥,藥性大多偏熱。」
張玄身子往後靠了靠。
「這種吃法只會加快寒裂崩盤的速度。你現在每晚子時,氣海穴怕是都要疼上一炷香的功夫。」
柳如煙收回手,後背靠上椅背。
殿內的冷氣停滯下來。
「你要什麼條件,直說。」
她出聲詢問。
張玄從袖管里抽出一張按好指印的羊皮卷,丟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
「我給你定一套三十天的修行重組法門,按療程辦事。」
張玄指著上面的條款。
「第一就是雙向保密,出這道門誰也不認。藥材全走你藥庫的帳,三十天內若不見成效,我不收你半點好處。」
柳如煙視線掃過羊皮卷。
「至於我要的報酬。」
張玄豎起兩根手指。
「借你的手,調內務堂的舊陣傷冊出來給我。另外,我要寒煙峰藥庫三成的現貨庫存。」
柳如煙看著羊皮卷上的四條規矩,眼神變幻數次。
她咬住下唇,抬起右手在契約末尾按下一道冰藍色的靈光法印。
「三十天為期,我信你一回。」
柳如煙收起羊皮卷,站起身走向大殿右側的屏風後面。
片刻後,她拿著一個被獸皮層層包裹的舊冊子走出來,將冊子丟在茶几上。桌面揚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這是當年跟著我一起受過護山舊陣反噬的長老名錄,都在裡頭了。」
獸皮冊子碰到桌面的瞬間,封死在表面的禁制發出輕微的破裂聲。
七道不同顏色的流光從獸皮縫隙里接連飛出,懸停在半空中。
流光散去,化作七枚雕刻著不同山峰圖騰的長老印記。
這七個高層,原來全都在暗處盯著柳如煙探路的這塊敲門磚。
七枚印記在桌面上排開成一條直線,表面接連閃過靈光字跡。
上面的傳音訴求出奇一致,全部要求張玄在三日內替他們安排一次密診。
張玄站起身,目光從左到右掃過那七枚峰印。
他伸出手,將桌上的印記按著傷勢的急緩程度重新調換位置。
片刻後,他把其中一枚泛著紫光的印記推到最前面。
這枚印記散發著元嬰期的沉重威壓。
可在紫光正中間,已經橫生出一條醒目的壽火斷紋。
張玄的手指還沒離開那枚元嬰印記,大殿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第八道青灰色的拜帖順著門縫滑了進來,落在張玄腳邊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