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彎下腰,從青石板上撿起那張青灰色拜帖。
他捏著拜帖邊緣沒有拆開,兩步走到茶几前,將拜帖直接壓在那七枚泛著流光的長老印記旁邊。
張玄抬起頭,神色自若的迎上柳如煙審視的目光。
柳如煙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撥弄著托盤裡的寒髓草,掩飾著眼底閃過的慌亂。
她揚起下巴看著張玄,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該不會以為帶點雜役從秘境裡全須全尾的出來,就能在我面前擺譜了?」
柳如煙鬆開手指,寒髓草落回托盤發出一聲輕響。
「你那互助會玩的不過是雜役抱團的把戲,居然妄圖對金丹長老指手畫腳。」
她靠著椅背,眼皮往下搭拉著。
張玄壓根沒有後退,直接繞過茶几,大馬金刀的坐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
他伸出右手,當著柳如煙的面在紅木托盤邊緣推了一把。
托盤傾斜。
十二株寒髓草直接滑出去半截,五六株掉落在青石地面上,沾染了塵土。
柳如煙臉色當場冷下去。
張玄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轉過頭盯著柳如煙的眼睛。
「每天寅時三刻,你這氣海穴底下就會泛起一股邪風,順著經脈往五臟六腑里鑽。」
張玄手指敲了敲桌面。
「外面把你捧成修補護山大陣的功臣,其實你那丹火早就衰敗透頂。」
張玄目光往下挪,落在她的丹田位置。
「你這副病骨頭,撐死還剩不到三十年的活頭。」
柳如煙瞪大眼睛,單手拍在茶几表面霍然起身。
茶碗被震得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她體內那股金丹的威壓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夾雜著刺骨的寒氣,劈頭蓋臉的壓向張玄周身大穴。
大殿內的青磚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張玄安穩的坐在椅子上,暗中運轉百鍊歸元體。
金丹圓滿的底子悄無聲息的將這股寒壓盡數吞沒,連氣門都沒有亂一下。
他雙眼微眯,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青色光暈,洞玄靈眼悄然開啟。
張玄抬起右手,食指尖端凝聚出一點細微的眾生道韻。
他頂著漫天寒氣往前一探,點在柳如煙撐著桌面的左腕寸關穴上。
柳如煙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那三條逆流而上的黑色壽脈被這股道韻強行堵住退路,很快被壓制在經脈節點處。
原本錐心刺骨的氣海穴驟然湧起一股久違的清涼感。
柳如煙呼吸一滯,剛剛凝聚起來的金丹威壓當場潰散無蹤,大殿內的寒霜化作白氣飄散。
她身子晃動兩下,跌坐回太師椅內。
柳如菸嘴唇泛白,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神中裝滿了驚駭與多疑。
「你從哪偷學來的魔門探脈邪術!」
她咬著牙低喝,右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左手手腕,想要退後卻發現手腳酸軟。
張玄慢條斯理的收回手,整理著捲起的灰色粗布袖口。
「你們這些正統大丹師只知道拿燥熱猛藥給你吊命,藥性把寒氣全逼進了骨髓里。」
張玄牽扯一下嘴角。
「再按他們那種治法吃下去,不出五年,你這張白淨的臉皮就會長滿皺紋,頭髮也會掉成乾草。」
這話直接戳中了柳如煙心底最恐懼的死穴。
她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把太師椅的木雕扶手捏出幾道裂紋。
修仙界女修最怕容顏枯槁。
柳如煙死撐著那點高高在上的長老顏面,終究在衰老與死亡的威脅前敗下陣來。
她低下頭避開張玄的視線,屈辱的伸出手,將桌面上七枚躁動的長老印記按滅了五枚,只留下兩枚光芒最暗的。
她把嗓音壓得很低,再也沒有剛才的傲氣。
「你究竟需要何種藥材,才能根治我這寒裂之症?」
張玄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強硬。
「咱們得說清互助會的規矩。頭一條,我不接單打獨鬥的散活,所有治療必須按系統化療程辦。」
「第二條,所有的調理清單必須完全遵照我的章程執行,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柳如煙咬著下唇,預設了這套規矩。
張玄從懷裡抽出剛才那張按下本命神魂血印的粗糲羊皮卷,隨手攤在茶几上。
當著柳如煙的面,拿筆在「調取內務堂舊傷冊」那條契約上畫了個叉。
他提筆在旁邊加上一行新字。
「寒煙峰需出面背書,擔保飛升互助會在外院的行醫資格。」
寫完這條,張玄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作為首期定金,寒煙峰需預支三成高階溫養藥材入互助會公庫。」
張玄把羊皮卷推到柳如煙面前。
柳如煙看著上面新添的條款,臉色變幻不定,滿眼都是肉痛與戒備。
她抬起頭看向張玄。
「行醫資格我可以想辦法擔保,但三成高階藥材數量太大。」
她找了個藉口推諉。
「掌門最近暗中盯著各峰的物資流向,我若平白無故撥出這麼多藥材,肯定會引來執法堂過問。」
張玄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筆丟在桌上。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張青灰色的第八道拜帖,作勢就要往大殿外面走。
「現在暗中盯著互助會療傷手段的元嬰期高層不在少數。」
張玄背對著她停下腳步。
「寒煙峰要是放不下這點架子,你大可守著那些藥材去找丹堂老朽們等死,我絕不攔著。」
柳如煙徹底慌了神。
她顧不上什麼金丹長老的體面,探出身子一把扯住張玄的灰色袍袖。
「且慢!」
她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擠出一滴泛著金光的本命精血。
柳如煙按著羊皮卷的末尾重重一蓋,將一道本命神魂血印補在那些硃砂條款上。
「兩日之內,我會讓人把首批藥材送到甲字號大院。」
柳如煙鬆開張玄的袖子,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張玄轉過身,將那張徹底生效的契約和兩百塊中品靈石憑證一併收進袖口。
「今夜子時開始,停止服用你身上所有的燥熱丹藥。」
張玄丟下這句話,轉身跨出寒煙峰大殿。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陣陣涼意。
張玄識海中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柳如煙的心防動搖度已經攀升至六十,成功跨過了及格線。
這就意味著,互助會在靈霄宗高層終於埋下了一根可用的釘子。
張玄順著青石階往下走,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向手裡那張青灰色拜帖。
拜帖表面那層灰霧慢慢散去,赫然浮現出傳功長老的獨門交叉劍刃烙印。
張玄指尖吐出一點靈力,將拜帖封口震開。
拜帖開啟,一截被血色毒咒纏繞的焦黑藥須從紙縫裡掉落出來,砸在手心裡。
藥須下方蓋著一行殺意凜然的字跡。
「敢動內務堂的丹藥生路,小心你有命開方,沒命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