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張玄返回甲字號大院,雙手推開正堂兩扇厚重的木門。
伴隨著一聲沉悶聲響。
半張紅木案板被人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崩了滿地。
丹霞峰資深老丹師何丹青滿臉通紅,站在碎木堆里直喘粗氣。
「你昨晚跑去寒煙峰折騰什麼名堂!」
何丹青大步邁過來指著張玄的鼻子。
「外頭都在傳你要用咱們互助會的土方子去治金丹長老。」
何丹青氣得兩撇鬍子抖動不停。
「金丹階層的藥理千變萬化,稍微出點岔子就是經脈逆轉。你拿這種底層的野路子去糊弄事,吃出人命咱們整個外院都得跟著陪葬。」
張玄面色如常,抬起手將袖口沾染的草屑輕輕彈落。
他拉開一張完好的太師椅坐下,扭頭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小石,端碗粗茶過來。」
張小石從外面小跑進來,把一個粗瓷碗穩穩放在張玄手邊的方桌上。
張玄從衣袖裡摸出那截帶著毒咒的藥須,兩指捏著扔進熱茶水裡。
原本清澈的茶水立刻劇烈翻滾起來。
水面升起一股刺鼻的黑色霧氣,散發著草木枯敗的味道。
何丹青的鼻子用力抽動兩下,臉色變了。
「這是絕脈斷骨散的殘料!」
「這種損耗修仙者根基的東西只有傳功堂私下裡才會配製,你從哪弄來的?」
何丹青身子往前探去。
張玄端起粗瓷碗搖晃兩圈,隨手將那碗毒茶潑在旁邊的青石地磚上。
地磚表面立刻發出一陣滋滋聲,被腐蝕出大片細密的凹坑,冒著帶有腥味的白煙。
「內務堂那幫高層,這幾年就靠著這招控制高階藥源發財。」
張玄抬眼看著何丹青。
「那些金丹長老的舊傷長期無法痊癒,正是被這幫人暗中下毒蒙蔽。他們把好藥扣下來,拿這種帶著隱患的丹藥賣人情。」
「你平時總說自己是丹霞峰的清流,看著上面那些高層常年遭受丹毒反噬,你就沒懷疑過這其中的貓膩?」
「你想想內務堂大長老這幾個月出手的頻次,每次他分發完所謂的高階療傷丹藥,這幫長老閉關的時間反而越來越長。」
何丹青後退半步,身體發軟跌坐在後方的木椅上。
「高階金丹受損,絕非尋常靈藥能夠修補。」
何丹青連連嘆氣。
「你讓雜役修行的那套吐納皮毛,連經脈深處都進不去,根本撼動不了金丹死脈,你這就是在拿他們的人命打賭。」
何丹青直搖頭。
張玄站起身走到大堂書案前。
他拿開鎮紙,抽出一張空白宣紙鋪平,在上面畫出四條交錯相連的經絡迴圈路線圖。
「這是基礎藥膳加上粗糙吐納術的經脈逆向疏導模型。」
張玄用筆尖戳著圖紙中心位置。
「這套東西,我管它叫金丹期逆齡與本源重組工程。」
何丹青滿臉疑惑的看著宣紙上那幾個離經叛道的大字。
張玄手指敲擊著桌面繼續開口。
「這幫老傢伙個個都要面子怕丟人,咱們就搞私董閉門修真。」
「所有療程實行專屬療程定製,主打生命周期全鏈條管理。」
何丹青的眼角抽動兩下。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落進他的耳朵里,讓他覺得荒謬。
「這上面要用寒煙峰的寒髓草,搭配咱們外門的賤草地根皮?」
「這兩種藥性一寒一燥,尋常丹師根本不敢混用,有可能炸爐的。」
何丹青沉默片刻,喃喃自語。
「地根皮自帶散淤之效,能夠滲透進骨縫裡,配合寒髓草的護脈冰息正好進行緩衝。」
「這兩味藥按你給的比例進行調和配伍,確實能夠在不傷及金丹根基的前提下,硬生生剝離掉他們體內積攢二十年的陳年丹垢。」
何丹青倒吸一口冷氣。
他幾十年的丹道常識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張玄隨手將毛筆扔回筆筒內。
「柳如煙已經答應預支三成高階藥材送過來。」
張玄注視著這位老丹師。
「這批珍貴藥材全權交給你調配。」
「我從互助會公庫劃撥兩千點功勳,作為你的專項研發基金。」
何丹青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只要一個結果,十二個時辰內,你必須把這套工程細化成一張包含每日打坐與用藥標準的嚴苛執行清單。」
張玄定下規矩。
何丹青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應下這門差事。
正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莫問錢走進來,沈玉衡緊隨其後。
「會長,我剛才把帳本從頭到尾盤了一遍。」
莫問錢湊到那張宣紙跟前。
「老何搞出來的這套配伍方案,刨去起爐的火耗,咱們的單份藥材成本不足八十塊中品靈石。」
莫問錢指著算盤上少得可憐的數字報帳。
張玄抓起案頭的一本空白卷宗,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大字。
「單人參會的入門資格定在三千中品靈石,或者拿同等價值的藏書閣秘本過來換。」
張玄將卷宗丟給沈玉衡。
莫問錢眼皮狂跳兩下。
「八十的本金你賣三千,這差價真能把人嚇死。」
莫問錢嘀咕一句。
沈玉衡接過卷宗掃了一眼,立刻明白其中關竅。
「這叫高階定製。」
沈玉衡揣起卷宗。
「我這就去弄一套尊崇保密規程出來,從進門到療傷全程佩戴隔絕氣息的玉面具,不見身份不問出處。」
「另外還要安排互助會的精銳在暗中護法,保證這幫高層在剝離丹垢時不被人趁虛而入,絕對契合長老們的心思。」
沈玉衡轉身邁出正堂大門。
何丹青拿著圖紙,直接鑽進甲字號大院的偏房。
他通宵達旦的守著三口臨時架設的煉丹爐,在幾個爐子之間來回奔走,不斷往爐底新增靈木炭,根據張玄的指導反覆調整爐溫與火候。
偏房內溫度升高,老丹師的衣袍被汗水完全浸透。
……
兩日後的清晨。
偏房木門被推開。
何丹青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出來,雙眼布滿血絲。
托盤上整齊碼放著六個白玉瓷瓶,裡面裝著色澤溫潤的歸元凝脂露。
瓶子旁邊壓著六份按時辰推移的行氣除毒執行細則。
張小石拎著兩個大木桶跑進偏房,把那些廢棄藥渣全部裝進去。
「找個深潭把這些藥渣密封沉底,防著丹香外泄引來內務堂的眼線。」
張玄開口交代。
張小石拎起木桶跑向後山。
秦無鋒提著斷劍站在院牆外圍,指揮幾十名劍堂弟子分頭占據各個陣眼。
一道青色隔音劍陣順著院牆升起,將甲字號大院全封閉運轉起來。
張玄伸手接過木盤,將那六個白玉瓷瓶連同清單一起裝進鐵匣內部。
張玄扣下鎖扣。
莫問錢抱著一摞冊子從外面走過來。
「這是咱們互助會內線弟子連夜整理的歷年重傷金丹長老花名冊。」
莫問錢將冊子遞過去。
「咱們這回搞點對點精準投放。」
張玄翻開冊子檢視名單。
一陣破空聲在院外半空響起,幾道人影強行穿過劍陣落入院中。
顧清寒穿著黑白法袍,板著臉走入院落中間。
她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紅色法印的公文。
「長老會最新下發的嚴厲排查令,稱外院有人聚眾煉製不明丹藥。」
顧清寒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雜役,走向張玄。
顧清寒的腳步停在那個鐵匣跟前。
匣內殘留的極品藥香滲透出來,引動顧清寒腰間靈劍,發出劍鳴。
她冷著臉,盯著張玄。
「這爐藥的氣息,為何能引動我劍脈舊傷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