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功堂內殿。
孫長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手中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師尊……九轉回陽丹的預訂,全退了。」
「寒煙峰那邊,把我們這個月的份例也給封了,說是丹藥有毒,要徹查。」
「還有枯木師叔……他,他把未來十年的延壽丹都給退了,五萬靈石的單子,就這麼沒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傳功長老的心口上。
他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壓抑著駭人的風暴。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他靠著這條高階丹藥的黑金煉,將半個宗門的高層都綁在了自己的船上。
如今,這條船被張玄那個小雜種,用幾瓶不知所謂的藥膏給生生鑿沉了。
「好,好一個飛升互助會。」
傳功長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緩緩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令牌。
「傳我一號令。」
孫長富跪直了身子。
「即刻起,以排查宗門丹毒,肅清假冒偽劣為名,封鎖全部三十六處公用靈草園。」
「任何峰頭,不得向外院甲字號大院,提供一錢一厘的藥材。」
他的聲音帶著陰冷的狠辣。
「另外,嚴查所有私下接單的煉丹雜役,但凡跟互助會扯上關係的,全部給我就地拿下,廢除修為,逐出山門!」
「我要讓他張玄,連一根草都煉不出來!」
……
午後,靈霄宗西門古道。
嘲笑聲伴隨著拳腳的悶響,在樹下迴蕩。
三名互助會的雜役弟子,被扒去了上衣,用粗麻繩吊在光禿禿的樹幹上。
他們身上遍布著青紫的鞭痕,皮開肉綻,鮮血順著小腿滴落在地。
兩輛裝滿珍稀藥材的板車翻倒在一旁,上百株由寒煙峰特批的百年靈藥,被肆意踩踏在泥潭裡。
甚至還有幾處燃著黑煙,顯然是被靈火焚毀過。
孫長富揹著手,一臉得意的看著這幅景象。
他身後上百名內務堂執事手持法器,將四周堵得水泄不通。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會長,這只是個開始!」
孫長富一腳將一株沾滿泥水的百年何首烏踩得稀爛。
「敢斷我們傳功堂的財路,下次吊在這裡的,就是他張玄!」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怒吼。
「滾開!」
張猛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
他手中那面一人高的玄鐵重盾,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幾個攔路的執事身上。
那幾個執事慘叫一聲,吐著血倒飛出去。
人群被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
張玄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
張小石緊跟在他身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張玄的目光掃過那三名奄奄一息的雜役,又看了看地上被毀掉的藥材。
眼底深處那股壓抑許久的殺機,再也無法遏制。
他沒有理會叫囂的孫長富,徑直走到樹下。
指尖靈光一閃,三道麻繩應聲而斷。
張玄親自伸手,將三名已經昏迷的雜役弟子緩緩放下,讓他們平躺在地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一縷縷帶著金色道韻的柔和靈力,從他指尖渡入三人的眉心。
「會長……」
其中一名傷勢最重的弟子悠悠轉醒,看到張玄的臉,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我們沒用……沒護住藥材……」
張玄的手掌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溫潤的靈力迅速修復著他斷裂的經脈。
「這不是你們的錯。」
「好好歇著,剩下的,交給我。」
張玄站起身,轉過頭,看著被護衛團團圍住的孫長富。
孫長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卻仗著人多勢眾,壯著膽子厲聲呵斥。
「張玄!你好大的膽子!」
「盜竊宗門藥材,還敢聚眾衝擊我內務堂執法,你是想造反嗎!」
上百名執事齊齊上前一步,手中閃著寒光的破氣弩,對準了張玄幾人。
「造反?」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莫問錢抱著帳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走到場中,看也不看孫長富,只是將懷裡的帳冊猛的向空中一拋。
嘩啦啦!
數千張寫滿了蠅頭小字的帳頁,如同漫天飛雪,飄散開來。
每一張紙頁上,都用法力烙印著清晰的字跡。
莫問錢指著那些帳頁,聲音傳遍了全場。
「大家都看清楚!十年份的帳目,全在這裡!」
「兩塊中品靈石從外門弟子手裡收購的伴妖草,轉手用特製玉盒一裝,就成了八百靈石一枚的清心破障丹!」
「你們看看自己宗門貢獻點換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圍觀的數千名外門弟子,甚至還有不少內門弟子,全都抬起了頭。
當他們看清那些帳頁上的內容時,人群炸開了鍋。
「他娘的!我說我上次斷了根肋骨,換了三顆生肌丹,怎麼一點用都沒有,原來是拿豬草糊弄老子!」
「八百靈石!我拼死拼活做一年的任務都攢不夠!他們就這麼吸我們的血?」
「傳功堂!還我靈石!」
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人群開始騷動,無數道憤怒的目光,刀子一樣射向孫長富。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弟子,已經撿起地上的石塊和爛泥,朝著執事方陣扔了過去。
孫長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莫問錢竟然敢當眾掀桌子。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反了!都反了!」
「誰敢帶頭鬧事,就地射殺!格殺勿論!」
嗡!
上百架破氣弩同時拉開了弓弦。
前排十幾名義憤填膺的弟子,瞬間被那致命的寒光鎖定。
就在弩箭即將離弦的剎那。
張玄動了。
他的身形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剎那間橫移到那十幾名弟子身前。
「會長!」
張小石驚撥出聲。
張玄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古銅色的皮膚上寶光流轉,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嗖嗖嗖!
十幾枚足以洞穿築基修士護體靈氣的破靈弩箭,結結實實的轟在了他的手臂上。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火星四濺。
那十幾枚弩箭,竟在他堅不可摧的肉身上被撞得寸寸崩裂,化作一堆廢鐵掉落在地。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玄緩緩放下毫髮無損的手臂。
反手一揮。
一道青金色的神光從他指尖射出,快到讓人無法反應。
洞玄破妄刺!
「啊!」
孫長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右肩琵琶骨被那道神光精準貫穿,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起,如同一條死狗,被死死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上百名執事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破氣弩都拿不穩了,連連後退。
張玄撿起一枚斷裂的箭頭,在手裡捏成兩段。
他一步步走到孫長富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
「斷我互助會的藥,我就掀了你們傳功堂的丹爐!」
話音剛落。
當!當!當!
宗門主峰之上,三聲浩蕩的執法鐘聲響徹雲霄。
一股磅礴的金丹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西門。
傳功長老的身影,裹挾著滔天的怒火,破空而至。
然而,他卻沒有看地上的孫長富,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張玄。
他手中一卷明黃色的帛書緩緩展開,上面按著二十個血印。
「無知小兒,以為有點蠻力,就能為所欲為?」
傳功長老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
「老夫今日不動你,長老會二十峰主聯名血書,已入掌門大殿。」
「宗規質詢,即刻開啟!」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