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悠遠深沉的鐘聲,從靈霄宗主峰之巔盪開,連響三下。
長老殿內,七十二根雕刻著盤龍的巨大石柱,撐起了萬丈穹頂。
他們是各峰的實權長老,金丹修士。
此刻,數十道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帶著審視與殺伐,籠罩著大殿。
殿門開啟,張玄一襲漿洗乾淨的粗布灰袍,緩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佩戴鎖靈鏈,步伐平穩,脊樑挺得筆直。
身後,只跟著抱著一摞帳冊的莫問錢,和神情緊張的沈玉衡。
殿外青石廣場與千級玉階上,黑壓壓跪滿了數千名外院弟子。
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的跪著,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跪下!」
傳功長老一聲暴喝。
張玄彷佛沒有聽見,只是走到大殿正中站定。
「豎子張玄!」
傳功長老猛然起身,將手中一卷明黃色的帛書,狠狠砸在面前的漢白玉地磚上。
帛書攤開,上面是二十個鮮紅刺目的血印。
「我參你三宗大罪!」
他指著張玄,聲音裡帶著哭腔,彷佛痛心疾首。
「你私自結黨,名為互助,實為邪會,蠱惑底層弟子,割裂宗門!」
「你兜售偽藥,以不知所謂的土方子,冒充靈丹,牟取暴利!」
「你殘害同門,公然打傷內務堂執事,目無法紀!」
傳功長老的聲音越來越高,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
「此子,以邪門歪道,蠱惑我宗門棟樑,動搖我派萬年根基!」
「懇請掌門,即刻動用搜魂化神鏡,勘其魔魂,就地正法!以清門戶!」
他話音剛落,神兵峰的長老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不錯!我神兵峰百名煉器學徒,近日竟敢以貢獻點不足為由,延誤了法劍的淬火時辰!宗門法度何在!」
馭獸峰的長老也跟著開口,聲音粗獷。
「我峰下的靈獸園,每日的草料都送不齊,雜役弟子都跑去你那互助會賺貢獻點了!如此下去,宗門危矣!」
一道道指責,如同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張玄。
大殿最上首,雲床之上。
掌門陸玄機端坐不動,面容籠罩在陰影里,看不出喜怒。
一枚紫金色的掌門真印,在他身側緩緩沉浮,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氣息。
他沒有開口,任由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在大殿內肆意蔓延。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玄突然笑了。
他仰起頭,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
他笑聲一收,上前一步,直視傳功長老的眼睛。
「我只問你一句,你口中的宗門棟樑,到底是誰?」
「是指那些年輕時為宗門開疆拓土,老了卻被丹毒纏身,在角落裡等死的殘障老修?」
「還是指你這樣,高高在上,剋扣底層藥材,拿豬食草換來的假藥,每年貪墨數十萬靈石的宗門蛀蟲?!」
「放肆!」
傳功長老氣得渾身發抖,臉上漲成豬肝色。
他獰笑著反駁。
「修仙界,自古便是弱肉強食!底層就是耗材,死了也是他們的命數!」
「你這套蠱惑人心的歪理邪說,才是動搖我宗門道統的異端!」
傳功長老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一個一直縮在角落,無人注意的黑袍身影,霍然起身。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兜帽。
一頭烏黑亮麗、如同瀑布般的長髮傾瀉而下。
那張臉,哪裡還有半分老態,分明年輕了三十歲。
赫然正是枯木道人!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長老們一個個驚得下巴直直往下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起來了。
這個從頭到腳生機澎湃紅光滿臉的老者,居然是全宗門都以為將死的枯木道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聲怒罵,在大殿中炸響。
枯木道人鬚髮皆張,手掌猛然向前一推,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氣息,如同浪潮般席捲全場。
他指著傳功長老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夫困在金丹死境三十年,吃了你傳功堂多少靈丹妙藥?結果呢?差點把自己吃成一具乾屍!」
「若不是張會長出手相救,老夫現在就是一冢枯骨!」
「我枯木,今日以我第二峰全峰道統作保!」
「飛升互助會,才是真正的無上大道!」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傳功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還沒等眾人從這驚天反轉中回過神。
柳如煙也從座位上優雅起身。
她蓮步輕移,直接走到了張玄身側。
素手一揚,一枚雕刻著寒煙峰圖騰的長老令,被她擲於大殿中心。
令牌砸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寒煙峰,自今日起,全面退出傳功堂所謂的藥盟。」
她的聲音清冷,卻無比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峰內所有丹毒舊傷的調理,全部併入飛升互助會的執行清單。」
兩位金丹中期的重磅長老,當場倒戈。
這一下,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傳功長老和所有附議者的臉上。
那二十位聯名血書的長老中,有幾位原本只是跟風的中立派,此刻臉色劇變,眼神閃爍,面露遲疑。
「妖術!這定是張玄施展的惑心妖術!」
傳功長老狀若瘋狂,嘶吼著。
「此二人心智已失!他們說的話,絕不可信!必須查驗!」
「夠了。」
一直沉默的掌門陸玄機,終於開口。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門真印微微一震,一股無可抗拒的威壓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喧囂。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張玄身上,停留了三息。
「傳我掌門令。」
「命戒律堂首席弟子顧清寒,全權接管此案。」
「即刻起,封存飛升互助會所有帳目、丹方、以及全部成員名冊,掘地三尺,徹查到底!」
「三日之後,長老殿覆審!」
……
張玄走出長老殿。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一道身穿黑白執法長袍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顧清寒手持戒律法劍,面容冷峻,不帶一絲情緒。
「張玄。」
她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有溫度。
「戒律堂辦案,只認律法與實證,你休想指望我顧念半分舊情。」
「從現在開始,互助會名下七萬零八百八十五份實名檔案,以及寒煙峰剛剛劃撥過來的藥庫。」
「全部,貼符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