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等。
整個廣場靜得落針可聞。
上一個評上甲等的，是天器峰。
一個兩個多月前還差點被撤峰的破山頭，評上了甲等。
楚靈兒第一個跳了起來，抱著岳清寧又哭又笑，徐川海一把把於銘非扛到了肩膀上，於銘非嘴裡還帶著血，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葉瑤站在秦山身後，眼淚又下來了。
錢無極站在人群里，臉色灰敗，一句話都沒說。
他今天想卡玄寶峰，結果不但沒卡住，還把自己的臉丟了個乾淨，門下弟子被查出迷魂印，這事要是追究起來，玄機峰的評級都懸了。
秦山從他身邊走過，停了一下。
「錢峰主，扇子的事您要是還想要，價錢另算。」
錢無極的腮幫子狠狠抽了一下，硬是沒吭聲。
回到玄寶峰，天已經擦黑了。
幾個弟子在院子裡鬧騰，於銘非被岳清寧按著上藥，疼得齜牙咧嘴還在那吹牛，說自己五槍捅穿傀儡，是玄寶峰第一猛男。
秦山看著他，忽然開口道：「銘非。」
「在！」
「那天我說，等你哪天能一槍挑翻一個築基，再來跟我說親傳的事。」
於銘非一下不吭聲了，眼巴巴地看著他。
秦山淡淡說道：「傀儡能扛築基全力一擊，你捅翻了它，算你過關，明天補拜師禮，茶你自己泡。」
於銘非愣了幾息，隨後嗷的一聲從凳子上蹦了起來，扯到傷口，疼得又蹲了下去，一邊抽冷氣一邊傻笑。
秦山搖了搖頭，轉身進了主殿。
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主殿裡點著一盞燈，牆上掛著歷代峰主的畫像。
秦山走到最前面那幅畫像跟前，看著畫裡那個鬚髮皆白的首任峰主，看著他手裡那件散發著靈光的法器，心裡有點感慨。
三千年前，這座山頭也曾經這麼熱鬧過吧。
秦山在畫像前站了一會兒就轉身出去了。
感慨歸感慨，三千年前熱鬧不熱鬧，跟他現在沒啥關係，他現在要操心的是明天，是後天，是玄寶峰這幾張嘴往後吃什麼。
第二天一早，於銘非的拜師禮就在主殿裡辦了。
這小子天沒亮就爬起來燒水，泡茶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一杯靈茶灑了半杯，自己又偷偷續上。
跪下的時候膝蓋磕得咚一聲響，岳清寧都皺眉了。
「弟子於銘非，拜見師父！」
嗓門大的房梁都在掉灰。
秦山接過茶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茶葉放了半罐子，苦得舌頭髮麻。
「你這是泡茶還是熬藥？」
「師父，我、我怕放少了顯得不誠心……」
秦山翻了個白眼，還是一口氣喝完了，把一本冊子丟給他。
裡面是他這些天琢磨出來的槍法要訣，不多，也不精，但都是照著那把橙紅色長槍的靈紋走向寫的，別人拿去沒用，只有於銘非用得上。
於銘非抱著冊子，眼圈紅了，嘴上還硬撐：「師父放心，以後誰敢動玄寶峰，我一槍捅穿他！」
「先把虎口的傷養好再說。」
拜師禮剛辦完，傳送陣就亮了。
二長老親自來了。
這位執法殿的二號人物落地之後，先看了一眼玄寶峰那塌了半邊的偏殿，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玉盒，往石桌上一放。
「宗主批了。」
玉盒打開，兩塊灰撲撲的礦石躺在裡面，外表普普通通，可葉瑤一湊過去，臉都白了。
「師父……兩塊，都是五行靈核！」
秦山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二長老咳嗽了一聲，說道：「東西給你了，但老夫有要求，半個月內，給執法殿煉一百枚探印鈴，品質不論，能讓被種了印的人冒煙就行，三十六峰，一峰先發三枚，挨個查。」
「一百枚？半個月？」
「材料執法殿出，工錢另算，每枚十塊下品靈石。」
秦山心裡噼里啪啦打了一遍算盤，一千塊靈石，外加一大批材料白煉，煉器漲修為，這買賣不接是傻子。
「成交。」
……
接下來的五天，玄寶峰的煉器閣就沒熄過火。
秦山負責鍛打塑形，葉瑤負責校靈力，徐川海被抓了壯丁，專門拉風箱，於銘非和楚靈兒負責搬礦石，岳清寧管帳，順便盯著別讓這幫人累死。
普通靈礦煉鈴鐺，比五行靈核好弄多了。
秦山手熟了之後，一天能出四五枚，每一枚出爐，體內那汪液態靈力就厚上一點，築基初期的根基被夯得越來越實。
就是顏色還是那德行。
第一批二十枚鈴鐺擺在案台上，天藍、嫩黃、薄荷綠、桃粉，一排排排過去，跟糖葫蘆攤子似的。
楚靈兒一枚一枚摸過去，愛不釋手：「峰主，這批鈴鐺也太好看了吧！」
秦山沒吭聲。
好看是好看，可這批鈴鐺是普通靈礦煉的，跟那枚湯圓不是一個路數，副作用八成也不一樣。
至於是啥，只有搖了才知道。
第六天，他帶著二十枚鈴鐺去了執法殿。
二長老早就在偏殿裡等著了，身邊站著二十來個執法弟子，鍊氣築基都有，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神里卻帶著點緊張。
那天廣場上幾百號人扭秧歌的場面，他們可都親眼看見了。
「二長老，要不……您讓他們先捂上耳朵？」
「捂了耳朵還測什麼？搖！」
二長老一擺手。
秦山拿起一枚桃粉色的鈴鐺，手腕一抖。
叮鈴。
鈴聲跟湯圓那枚不一樣，脆生生的，帶著點稚氣。
緊接著，那二十來個執法弟子齊刷刷地蹲了下去，圍成了一個圈。
一個築基初期的執法師兄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條手帕，站起來，開始繞著圈跑，嘴裡還拍著手唱了起來。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
其餘人蹲在地上拍手跟著唱，唱得那叫一個整齊，那叫一個投入。
手帕落在一個方臉執法弟子身後，那人低頭一看，嗷一嗓子跳起來就追，兩人繞著圈跑的虎虎生風，臉上還掛著純真的笑。
偏殿裡一片死寂。
二長老站在那兒，鬍子一翹一翹的，憋笑憋得老臉通紅。
秦山扶著額頭，心裡罵了一句。
好傢夥，秧歌升級成丟手絹了。
執法殿啊！這可是萬器宗最威嚴的地方！平時抓人都是板著臉的主兒！
就在那方臉弟子追上人的時候，圈裡一個瘦小的鍊氣弟子忽然身子一僵，拍手的動作停住了。
一縷細細的黑煙從他頭頂冒了出來，歪歪扭扭，還沒成形就被鈴聲的餘波震散了。
二長老的笑容一下就沒了。
「拿下！」
那瘦小弟子被按住之後，副作用也過去了，茫然地看著周圍，完全不知道自己腦子裡被種過東西。
執法殿裡都有暗樁！
一炷香過後，丟手絹的效果散了，二十來個執法弟子站在原地，誰也不看誰，有兩個臉皮薄的，耳朵根子紅得都快滴血了。
那個帶頭丟手絹的築基師兄憋了半天，沖秦山一抱拳：「秦峰主，這事……能不能別往外傳？」
「我嘴嚴。」
秦山一本正經。
二長老擺擺手：「行了，都滾下去，鈴鐺好使，剩下八十枚照這個標準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