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整個人被震得往後倒飛,短刺脫手,落地之後打了好幾個滾。
還沒等他爬起來,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兩隻手往腰上一叉,腳下踩著碎步,一扭一扭地轉起了圈,嘴裡還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嘿!咱們這些修士啊!今兒個真高興啊!」
周衡在廣場中央扭起了秧歌。
扭得那叫一個喜慶,手甩得那叫一個歡,胯扭得那叫一個活泛,連那張陰沉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全場先是鴉雀無聲,下一刻,笑聲差點把執法殿的房頂都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秧歌!築基中期扭秧歌!」
「我不行了,他那個胯扭得比我娘還利索!」
錢無極的臉從青變紫,從紫變黑。
可就在所有人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周衡扭著扭著,身子忽然一僵。
他的嘴還在笑,可那笑容越來越扭曲,眼睛裡翻出了大片的眼白。
緊接著,一縷黑煙從他的天靈蓋上冒了出來。
黑煙在半空中扭動著,慢慢聚成了一隻狐狸的形狀,尖嘴,細眼,拖著三條尾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能發出來的!
二長老騰地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妖族……迷魂印!」
廣場上的笑聲一下全沒了。
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往後退,看著半空中那隻黑煙凝成的三尾狐狸,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妖族的迷魂印,誰都聽說過。
這東西種在人的神魂里,平時一點動靜都沒有,被種的人自己都察覺不到。
可一旦催動,那人就成了妖族的眼睛和耳朵,甚至能被操控著在背後捅刀子。
萬器宗的築基中期弟子,神魂里藏著一隻妖狐,還是玄機峰峰主的內門弟子!
那隻黑狐在空中尖叫著扭動,想往人群里鑽,可鈴聲的餘波還在,一圈一圈地盪過來,每盪一下,黑狐的身子就淡上一分。
「秦峰主,再搖!」
二長老大喝一聲。
秦山也反應過來了,手腕連抖。
叮鈴,叮鈴,叮鈴……
奶白色的音波一圈接一圈地撞在黑狐身上,黑狐慘叫著縮成一團,最後啪的一聲,碎成了一地黑灰。
周衡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不扭了,也不喊了,臉上那層一直掛著的黑氣散了個乾乾淨淨,眼窩裡的青黑也褪了下去。
他躺在那兒,茫然地眨了眨眼,嘴裡嘟囔了一句。
「我……我這是在哪兒?」
執法殿的執事衝上去把他按住了。
二長老臉色鐵青,轉頭看向錢無極。
錢無極已經站不住了,扶著評審台的桌子,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周衡……周衡半年前奉命去北邊押送過一批礦石,回來之後一直說睡不好……老夫……老夫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二長老的聲音冷得嚇人。
「你玄機峰的弟子被妖族種了迷魂印半年,你這個做峰主的一點沒察覺,今天要不是秦峰主這枚鈴鐺,你打算讓他跟著大軍上前線?到時候他在陣中反水,死的是誰的人?」
錢無極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他還口口聲聲說玄寶峰的是邪器,不配叫戰備。
現在,這枚他嘴裡的邪器,從他自己的弟子腦子裡震出了一隻真正的妖!
這臉被打得啪啪響!
廣場上的人再看那枚奶白色的鈴鐺,眼神全都變了。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要是……要是還有別人被種了印呢?」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一個周衡被種了,誰敢保證就只有一個?
二長老沉默了片刻,看向了秦山。
「秦峰主,你這鈴鐺能不能對著人群再搖一次?」
秦山愣了一下,隨後說道:「二長老,這鈴鐺的副作用您也看見了,搖一下,一大片人都得……」
「扭就扭!」
張焰在評審台上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扭一場秧歌丟點臉,總比被妖族在背後捅刀子強!老子先來!」
說完,他大步走到了廣場中間,往秦山面前一站。
一個金丹後期的峰主,主動站出來挨鈴。
廣場上的人面面相覷,隨後,天器峰那位長老也站起來了,接著是二長老,然後是其他幾個峰主,最後,呼啦啦一大片弟子全涌了過來。
錢無極最後一個挪過來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秦山深吸一口氣,把靈力灌進鈴身,手腕一抖。
叮鈴。
一圈奶白色的音波盪開,掃過了整個廣場。
金丹和元嬰的修士只是晃了晃,鈴聲對他們來說太弱了,副作用沒能發作。
可廣場上那幾百號鍊氣和築基的弟子,齊刷刷地叉起了腰。
「嘿!咱們小修士啊!今兒個真高興啊!」
幾百個人,在執法殿門口整整齊齊地扭起了秧歌。
那場面,壯觀得沒法形容。
天器峰的內門弟子扭得最認真,赤霞峰的弟子扭得最整齊,錢流雲擠在玄機峰的隊伍里,一邊扭一邊哭,嘴裡喊著今兒個真高興,臉上的眼淚嘩嘩往下淌。
張焰站在隊伍最前頭,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但沒人顧得上笑了,因為人群里又冒出了兩縷黑煙。
一縷從雲溪峰一個外門弟子頭頂上冒出來,另一縷,從赤霞峰一個築基初期的執事身上鑽出來。
兩隻小一號的黑狐在空中尖叫著,被二長老一掌拍了個粉碎。
廣場上的人一邊扭,一邊後背發涼。
光是今天在場的人里,就揪出了三個被種了迷魂印的。
萬器宗三十六峰,十數萬弟子,還有多少?
秧歌扭完,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
幾百號人站在廣場上喘著粗氣,誰都不好意思看誰。
但也沒人再說玄寶峰的法器是邪器了。
有人偷偷活動了一下脖子,嘀咕了一句:「怪了,扭完之後,腦子怎麼這麼清爽?」
「你也是?我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現在跟洗過一遍似的。」
秦山在邊上聽著,心裡有數了。
鈴鐺的隱藏效果,是震散神魂里的陰邪之物,對普通人來說,就是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也一起震乾淨了。
跟戒尺有點像,但戒尺一次只能打一個,鈴鐺一響,一大片。
二長老走過來,看著秦山手裡的鈴鐺,臉色複雜得很。
「秦峰主,這鈴鐺你還能煉嗎?」
秦山苦笑了一聲,說道:「二長老,這枚鈴鐺的主材是一塊五行靈核,碰巧得來的,再想煉一模一樣的,難。」
二長老沉吟了一下。
「五行靈核宗門庫房裡還有兩塊,老夫去跟宗主請示,若是批下來,你能不能照著煉?」
「能。」
「品質差一些也行,哪怕只有中品,能震碎迷魂印就夠了。」
秦山心裡一動。
「二長老,用普通靈礦煉的話,震不碎大的,但探個路沒問題,搖一下,被種了印的人會先冒黑煙,這東西要多少,玄寶峰就能給宗門煉多少。」
二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好,此事老夫做主了。」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戰備評估,玄寶峰法器檢驗合格,峰主築基,參戰修為合格,另,玄寶峰峰主秦山於評估中揪出妖族暗樁三名,有功於宗門,評為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