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心裡一震。
原來這十年玄寶峰窮歸窮,破歸破,從來沒出過事是這麼回事。
「那玉佩……」
「那是我故意跟狐王提的,鑰匙它想拓就讓它拓,陣圖丟了,宗門總會查到當鋪頭上,查到當鋪,就能查到胡胖子。」
宋長庚咳了兩聲,又說道:「我就是沒想到,張焰那個王八蛋也是一夥的。」
「那你昨天敲三短一長讓我走……」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能煉成什麼樣。」
宋長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古怪。
「胡胖子每個月來給狐王報你的事,我在邊上聽著,什麼粉錘子、綠繩子、吹衣服的扇子、走貓步的印……」
「我就琢磨著,你小子煉什麼都歪,這爐東西交到你手裡准得煉廢。」
「可我拿不準,就敲了快走,結果你撓開霧進來了,我看你手裡那個痒痒撓,就知道成了。」
秦山嘴角抽了抽。
合著老頭子賭的就是自己煉器煉歪?
宋長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
「小山,你那手藝跟誰學的?」
秦山後背一涼。
「我可沒教過你這麼歪的。」
秦山乾笑了一聲。
「瞎……瞎琢磨的,窮嘛,材料不夠,亂煉一氣,就煉成這樣了。」
宋長庚沒再問,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多停了好一會兒。
秦山心跳得跟擂鼓一樣。
這事打死都不能說,親師父也不能說。
「行吧。」
宋長庚收回目光,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後那座大爐子。
「這爐子你仔細看看。」
秦山湊過去,順著宋長庚指的地方往爐底看去。
爐底被地心真火燒了不知道多少年,黑得發亮,可在最底下的爐腳上隱隱約約刻著一道紋。
那道紋秦山認得,萬器宗執法殿大門的門楣上刻著一模一樣的。
宋長庚在一旁低聲說道:「這爐子不是妖族的,十年前我被拴在這兒的頭一天就看見了,這是萬器宗的爐子,是五百年前就該鎖在宗門禁地里的那座。」
「能把它從禁地搬出來送到黑風域的,整個萬器宗只有兩個人。」
秦山渾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兩個人。
兩位五百年沒露過面的太上長老!
坑底下,被鎖成粽子的狐王忽然笑出了聲,笑得七條尾巴都在抖。
「小子,你以為本王是頭兒?」
它抬起頭,那雙豎瞳又冷又亮,直直地看著峽谷外頭,看著南明靈州的方向。
「給本王爐子的那位,五百年沒出過門。」
「可他今天,出來了。」
話音剛落,秦山腦子裡那幾萬盞小燈裡頭,有一盞離得最遠、一直沒動過的燈忽然亮了。
那盞燈不在黑風域,在萬器宗,在後山禁地。
它正一步一步朝玄寶峰走過去……
秦山腦子裡那盞燈亮得發燙。
他站在爐子邊上,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盞燈在後山禁地,一步一步往玄寶峰的方向走,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秦山都能感覺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隔著幾十里往這邊壓。
「宗主!」
秦山扭頭就吼。
陳玄風正在處理那些被捆的妖族,聽見這一嗓子猛地回頭。
「出什麼事了?」
「玄寶峰!有人朝玄寶峰去了!」
秦山捏著兔子印,手都在發抖。
「我腦子裡有盞燈,在後山禁地,正往玄寶峰走!」
陳玄風臉色一變,二長老和大長老同時沖了過來。
「什麼人?」
「我不知道!我沒給那人蓋過印!」
秦山的聲音都劈了。
可話剛說完,他就愣住了。
沒蓋過印……怎麼會有燈?
除非……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枚奶黃色的兔子印,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這印的材料是狐王提供的千年尋蹤銅,狐王能感應到每一枚子印的位置。
而他煉出來的,是母印!
母印連著所有子印,所有蓋過印的人他都能感應到,可他忘了,狐王自己身上也有一枚子印,那是狐王親手種下的,跟狐王的神魂綁死了的。
可腦子裡那盞燈不是狐王,狐王現在就在峽谷底下,被鎖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那這燈……
秦山的腦子飛快轉著,忽然想起了狐王剛才那句話。
「給本王爐子的那位五百年沒出過門,可他今天,出來了。」
那位身上也有子印!
秦山猛地回頭,盯著坑底的狐王。
「你給誰種過子印?」
狐王趴在坑裡,七條尾巴被鎖著,可那張狐狸臉上的笑意一點都沒收。
它抬起下巴,衝著峽谷外頭的方向努了努嘴。
「本王給太上長老種過,就是萬器宗那兩個五百年沒露過面的老傢伙,一個姓鍾,一個姓袁。」
「姓鐘的是本王親手種的,那時候本王才剛到黑風域,姓鐘的送了爐子過來,說是要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就給他種了一枚子印,方便聯絡。」
「姓袁的本王沒見過,可姓鐘的說,他師弟也有一枚,是他自己分出去的。」
秦山的腦子嗡嗡作響。
兩位太上長老,都種了子印,那腦子裡那盞燈……
「是哪一個?」
秦山的聲音都在發抖。
狐王看著他,笑得更歡了。
「你猜啊。」
秦山沒說話,轉身就往峽谷外跑。
「宗主!我得先回去!」
陳玄風也不廢話,一揮手。
「傳送陣!」
大長老掏出一塊陣盤,往地上一拍,一個簡易的傳送陣亮了起來。
「秦峰主,老夫送你回去!」
秦山拉著宋長庚往陣里一跳,岳清寧、葉瑤、徐川海、於銘非、楚靈兒也跟著跳了進去。
白光一閃,幾個人消失在了峽谷里。
下一刻,秦山出現在了萬器宗的傳送廣場上。
他腳剛落地,就朝玄寶峰的方向沖了過去。
腦子裡那盞燈已經進了玄寶峰的山門,正一步一步往主殿走。
「快!」
秦山一邊跑一邊喊,幾個弟子跟在後頭,跑得氣都喘不上來。
玄寶峰的傳送陣亮了一下,秦山一腳踏了進去,眼前白光一閃,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玄寶峰的山腰平台上。
主殿的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瘦高個的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看著就跟快入土的老頭似的。
秦山的腳步停在了十丈外。
老頭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渾濁的厲害,可眼底深處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你就是秦山?」
聲音很輕,可砸在耳朵里跟悶雷似的。
秦山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晚輩秦山,見過太上長老。」
老頭的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冷哼。
「你師父宋長庚呢?」
「在後頭,馬上就到。」
「馬上?」
老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等了,你師父來不了了。」
秦山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往主殿裡走。
「你師父那條命是老夫替他保下來的,可他壞了大事,這條命也該還了。」
秦山的拳頭握緊了。
「什麼大事?」
老頭沒回答,走進了主殿,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隨意,可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從他身上一波一波往外散。
秦山站在門口,一步都不敢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