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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2026-10-04 20:54:12 作者: 蔡定諤

  火(一)

  祝子健是火道正統傳承後人。

  以純陽之火為道,燃盡邪祟。

  火派是炎朝流傳上千年的門派。

  也是炎朝皇室的御用侍衛。

  祝子健的火道是天生的。

  小時候有一天,他和小夥伴聽聞外界烤紅薯特別好吃。

  然後他就跟著準備去烤紅薯吃。

  他發現自己掌心可以散發火苗,燃燒柴火,烘烤紅薯。

  他父親是火派掌門。

  叫祝伯溫。

  他母親是皇室中人。

  皇家姓東,叫東燕秋。

  祝伯溫原來要娶的不是東燕秋。

  東燕秋原本要嫁的人也不是祝伯溫。

  是皇室表親,常家。

  常家在炎朝屬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常石嶺是常家下任家主——要娶東燕秋的人。

  祝伯溫、東燕秋、常石嶺,還有皇室儲君東燕歸。

  四人自幼一同在皇城長大,少時相伴,同吃同游,情同親生手足。

  東燕秋與常石嶺本是指腹為婚。

  且年少時,常石嶺一心傾慕東燕秋。

  他總以為這門婚約是板上釘釘。

  往後他會護著這位皇家公主,常家與皇室也會更加牢牢綁在一起。

  炎朝御花園。

  他常尋機會同東燕秋閒談。贈她名貴的玉飾,陪她看落日。

  可東燕秋待他,始終只是兄長般的客氣。

  從未有過半分兒女情長。

  祝伯溫是火派傳人。

  一身純陽火道,不熟悉皇家的繁文縟節,為了守護而守護。

  東燕秋是金枝玉葉的皇室公主,生來便被朝堂、家族綁住,一言一行都要顧及皇家顏面。

  起初,他們只是從小長大的玩伴。

  不知什麼時候起。

  當這從小長大的四個人越來越對自己身份有深刻認知後。

  常石嶺看東燕秋就成了看高高在上的公主。

  而祝伯溫看她,就不只是公主,而是會對著庭中落花發呆,眼底藏著心事的女子。

  她看他,也不只是皇室御用侍衛,是那個性情坦蕩卻又木訥的少年。

  在旁人眼裡,他們之間橫亘著太多阻礙:

  她早有指腹為婚的婚約,對象是權傾朝野的常家;

  他身為火派掌門繼承人,皇家養著他們家,那就也不允許他僭越攀附皇室。

  這份心意,一開始只能藏在暗處。

  東燕秋兄長,未來的人皇——東燕歸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瞧得出妹妹東燕秋對祝伯溫動了心,也看得出祝伯溫心中亦有東燕秋。

  東燕歸私下勸說祝伯溫,讓他莫要礙於身份門第,敢去爭取自己所愛,他會永遠支持。

  祝伯溫本該恪守門派家族規矩,遠離皇室情愛糾葛。

  可聽了東燕歸的話,他終究動了心。

  他不顧火派上下反對,也不懼常家滔天權勢,更不畏懼皇家的禮法,執意要娶東燕秋。

  這件事鬧得皇城沸沸揚揚。

  常家震怒,朝堂非議四起。

  東燕歸夾在儲君的位置上,左右為難。

  一邊是自己的妹妹,一邊是權傾朝野的常家。

  還有忠心耿耿的火派。

  幾番拉扯博弈,最後各方只能勉強妥協,這樁婚事才得以落地。

  本來祝伯溫和常石嶺是要好的不受身份所累的兄弟。

  現在則是陌人。

  大婚沒過多久,東燕歸交給祝伯溫一樁機密要務,命他遠赴瀛嶼。

  任務兇險萬分,歸期未定。

  祝伯溫心中萬般不舍,卻礙於儲君的命令,也礙於火派身為皇室侍衛的本分,不得不辭別新婚妻子,遠赴瀛嶼。


  誰也沒有料到,離別竟成永別。

  東燕秋生祝子健的時候,遇上難產。

  深宮之內,沒有丈夫守在身旁,歷經生死,最後還是撒手。

  出殯那一天,常石嶺拿著刀闖進了靈堂,嚷嚷著要剁了祝伯溫。

  祝伯溫彼時遠在瀛嶼,千里之外,根本來不及趕回。

  靈堂之內白幡飄蕩,哀慟瀰漫。

  常石嶺一身玄色衣袍,刀鋒泛著冷光,滿眼是滔天的怒火與絕望。

  他原本以為,東燕秋本該是他的妻子。

  是祝伯溫橫插一腳,奪了他的婚約,奪了他的心上人。

  如今人沒了,那個本該守在她身邊的男人,卻還遠在萬里之外,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若是祝伯溫不曾橫刀,燕秋怎會落得這般!」

  他厲聲嘶吼,刀身震顫,靈堂的燭火被他的戾氣吹得搖搖欲墜。

  周遭的宮人、火派弟子紛紛上前阻攔。

  可常石嶺心中積壓多年的愛慕、不甘、憤恨,盡數在此刻爆發。

  他恨祝伯溫,恨這一場被硬生生扭轉的婚約,更恨世事弄人。

  而遠在瀛嶼的祝伯溫,還不知道皇城之中,他的妻子已踏入黃泉。

  他還在茫茫大海之上,為了東燕歸交代的密令奔波。

  滿心盼著任務結束,早日歸家,去見自己的妻兒。

  可惜,回來以後,只見到了祝子健。

  祝伯溫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站在靈堂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是命。

  以為是世事無常,是瀛嶼路途遙遠,是他命中注定護不住妻兒。

  他沒有想過別的。

  很多年以後,他才慢慢回過味來。

  東燕歸當年勸他去爭東燕秋,說「莫要礙於身份門第,敢去爭取自己所愛,我會永遠支持「。

  那句話,是真心的。

  也是算計好的。

  常家勢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室需要常家,也怕常家。

  火派是皇室養了上千年的刀,忠心,卻也獨立。

  讓火派掌門娶了皇室公主,火派便和皇室綁得更緊。

  讓常家的未婚妻被火派掌門奪走,常祝兩家,便成了死仇。

  一娶一奪之間。

  常家恨火派,火派靠皇室。

  兩家相互牽制,誰也坐不大,誰也離不了皇室。

  這盤棋,從東燕歸勸祝伯溫的那一夜,就已經布好了。

  後來調祝伯溫去瀛嶼。

  任務兇險,歸期未定。

  偏偏選在東燕秋即將臨盆的時候。

  東燕秋一死,常石嶺提刀闖靈堂,要剁了他祝伯溫。

  常祝兩家的仇,便再也解不開了。

  而東燕歸,只需要坐在龍椅上,看著兩家斗。

  誰弱了,他扶一把。

  誰強了,他壓一壓。

  祝伯溫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兄弟反目了,他的火派,也早已被綁在皇室的戰車上,退不下來。

  他看著掌心跳動的純陽之火。

  這火,能焚盡天下邪祟。

  卻燒不透帝王心術。

  而襁褓里的祝子健,還不知道。

  他從出生起,就已經是這盤棋里的一枚棋子。

  他的血脈,他的火道,他母親的死,常家的恨——

  全都是東燕歸手裡,用來平衡朝局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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