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七)
二十多年前。
瀛嶼。
敕清王府。
牆很高。
高牆圈著一方庭院。
庭中有古柏,有假山,有青石地坪。
還有兩隻丹頂鶴。
鶴是王爺敕清養的。
紅頂,白羽,步子輕緩。
多年困在這一方牆裡,翅膀早就忘了怎麼打開,忘了怎麼飛。
小木子立在廊下。
他沒有姓。
他自己給自己起過一個,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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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合起來正是個「李「字。
這是他讀的第一本書上學來的,自己琢磨出來的,覺得妙極了。
可府里沒人這麼叫過他。
以前人叫他小木子,
自從他給王爺深夜讀書後,
現在都叫他木爺。
他進王府那年,忘了具體年歲。
只記得那天很冷。
實際已經二十多歲,看著卻像十多歲。
縮在王城西市的牆根底下,餓得前胸貼後背。
管家問他:想吃飯嗎。
他點頭。
管家說:想吃飯,就得聽話。
他又點頭。
就這樣,他進了王府。
他以為,那是天大的福氣。
王爺高興,夜裡會叫他讀書。
王爺不高興,夜裡也會叫他來讀書。
王爺不高興的時候,要多些。
那些夜裡的事,他記不太清。
書上的字,得咬著牙讀。
咬破了嘴唇,疼得渾身發抖,也不敢出聲。
屋外站著王爺的親隨,隔著一道門,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聽見。
天快亮的時候,王爺讓他回去。
第二日,賞他一身上好錦緞的新衣裳。
他跪在地上謝恩。
他告訴自己,這是恩典。
他學會了聽王爺的腳步。
腳步聲重,是王爺不高興了。
腳步聲輕,是王爺今夜有興致。
他學會了在黑暗裡讀書。
學會了咬著被角哭,哭得沒有聲音。
學會了第二天照常早起,給少爺磨墨,給王爺請安,臉上還掛著笑。
後來。
密室里的谷嵩死了。
谷嵩是王爺暗養數十年的土行血脈傳人。
敗給方儒彰,被王爺罵作廢物,鎖在密室里刑訊。
瀕死之際,一身土行本源逸散,尋到了他這具可依附的軀殼。
轟然撞入。
劇痛灌滿四肢百骸。
像萬千土石碾骨,萬鈞沉土壓身。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血污地面,喉嚨被沉氣堵死,發不出半點聲音。
谷嵩氣絕的一刻。
舊的小木子,也死在了這間密室里。
王爺站在高處,靜靜看著。
眼底無憐無惜。
只有一句淡語。
「成了。「
新的土行,落地生根。
……
書房。
窗紙濾進淡淡天光。
敕清坐於案後。
案麵攤著兩份文書。
一份,是灘頭一帶漁村的密報。
漁戶替火派藏過傷兵,補過船,送過水米。
火派殘部退走之後,這份接濟,沒有斷。
另一份,是匠作監謄抄的圖紙。
鐵紙鳶。
敕清指尖叩擊案沿。
篤。
篤。
「我已向皇兄上過奏本。「
他聲音不高,陰鷙的目光落向廊下走進來的小木子。
「朝野已定斷。方儒彰,叛國,通敵,勾結炎朝火派。罪無可赦。「
「本王向我皇請調步軍一千,配甲盾,備束風衣,歸本王調遣。踏平灘頭漁村,斷絕逆黨最後的落腳地。「
小木子垂首而立。
脊背繃得筆直。
「小的但聽王爺決斷。「
「漁村只是枝葉。「敕清把圖紙往案邊推了半寸,「方儒彰一日不死,禍根一日不除。此人風道通天,若暗中勾連炎朝渡海來犯,瀛嶼危矣。「
「鐵紙鳶改好了。原是風道的東西。本王叫匠人改了——風還在,添了土。「
「風助土勢,土卷沙石。風道殺不了風道,要殺風,得用土。土為地根,最能鎮,最能困,最能埋殺萬物。「
「你承了谷嵩的土行根骨,正好駕馭此物。不必近身搏命。捲起沙石,一層一層,撲向漁村,上次是我太輕敵,谷嵩沒想到這麼廢物,方儒彰現在成了菩薩,要動,就要動他在乎的。你要用漁村的命,磨他,耗他,榨乾他體內風元。待到氣力耗盡,我再派兵取他首級。「
庭院一陣風穿過來。
古柏葉簌簌作響。
丹頂鶴引頸,一聲清唳,穿透廊廡。
小木子睫毛輕輕顫了顫。
視線極快掠向窗外那兩隻困在院裡的大鳥。
旋即把頭低下去。
「小的,領命。「
敕清起身,離了坐榻,緩步走到他身前。
抬手,手掌虛虛覆上小木子肩頭。
看著是一副體恤下屬的溫和模樣,指骨卻帶著透骨的寒涼。
「谷嵩廢了。土行血脈落在你身上。莫要辜負,本王給你的機緣。「
小木子喉結微微滾動。
皮肉之下,土息隱隱翻騰。
「不敢。「
……
黑石灘頭。
緊貼灘頭漁村的外圍。
海風日夜不息。
亂石堆疊,荒草被風反覆壓倒,又再立起來。
老念——方儒彰守在此處。
瀛嶼各處城邑,告示貼滿城牆坊市。
白紙黑字,字字確鑿。
宣示方儒彰叛國通敵,暗結炎朝火派,罪無可赦。
方儒彰白日幫漁戶劈柴,補網,教灘上孩童認字。
便守在這道谷口。
護得了一天,便是一天。
這是他給自己選的路。
雲層在天際緩緩移動。
極高的天穹之上,一點鐵色,悄無聲息破開層雲。
改造完成的鐵紙鳶。
鐵翼鋪展開,遮去一小片日光。
風在翼骨間迴旋。
土在鳶身下沉伏。
風土相合,捲起滿天沙石。
小木子盤坐鳶架之上,引動地脈沉勁,把土行之力死死釘住鳶身。
任憑海風狂嘯,鐵紙鳶依舊穩穩盤旋高空。
方儒彰抬眼。
望見那隻猙獰的鐵鳶。
他認得它。
那是他自己的東西。
父親傳下來的古紙鳶,他擦了二十多年。
他把它留在王府門檻上,說,替王爺鎮宅。
如今被收了去,改了骨,換了翼,添了土。
風裡卷著沙,沙里裹著石。
來殺他了。
他眯了眯眼,沒有躲。
身後就是灘頭漁村,戶戶漁戶,老幼婦孺。
高空廝殺的罡風飛石若落下去,村落便會化為焦土。
於是他必須分出大半風元,化作無形屏障,橫亘在谷口。
把戰火,死死攔在荒谷之內,絕不向後蔓延半分。
鐵紙鳶在雲影之間來回遊走盤旋。
風卷著沙,沙裹著石,自高空連綿不絕砸落谷底。
砸在無形的風牆上,沙散,石落。
砸在亂石間,騰起一片黃塵。
方儒彰每次催動長風築起屏障,都要耗損自身本源。
一半力量抵擋天上殺器,一半力量護住身後漁村。
一身浩然風道,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日頭向西緩緩沉落。
血色晚霞鋪滿黑石灘頭裸露的礁石。
他鬢邊灰白髮絲被海風吹得散亂。
大顆大顆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淌。
呼吸越來越粗重,胸口大幅度起伏。
此前接連庇護,本就已有耗損。
經過大半日這般無休止的榨取。
體內流轉的風元,一寸寸燒盡。
往日可以撕裂厚土、捲動海潮的長風。
如今再抬手,掌心湧上來的氣流,已經薄如蟬翼。
天上鐵紙鳶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猛地調轉姿態,自血色晚霞之中俯衝而下!
小木子棄鳶,縱身躍落。
土刃握在掌中,土行氣勁覆滿四肢,直撲向地面之人。
鐺——!
兵刃相撞,火星在暮色之中炸開。
方儒彰拼盡殘存無幾的風元抬手格擋。
臂膀劇烈震顫,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小臂蜿蜒流淌。
幾百回合的對壘。
渾身氣力徹底抽乾。
雙腿一軟。
單膝重重磕在鋒利的黑石之上。
碎石劃破皮肉,鮮血浸透身下枯黃野草。
周身環繞的長風,盡數消散一空。
失去駕馭的鐵紙鳶,歪歪斜斜摔進岩堆。
鐵骨扭曲彎折,風停了,土散了。
淪為一堆廢鐵。
崖後密林的陰影里,腳步聲次第響起。
敕清緩步走出來。
錦袍袍角掃過荒草。
身後一眾排兵,甲刃森森,環圍而上,把荒谷圍得水泄不通。
他站定在方儒彰面前。
居高臨下。
看了一會兒。
那雙稱斤兩的眼睛,把眼前這個力竭跪地的人,上上下下,重新稱了一遍。
「方卿。「敕清開口,聲音不高,「那隻鐵鳶,你認得吧。「
方儒彰撐著身旁一塊粗礪巨石。
沒有答。
「你把它留在本王門檻上,說,替本王鎮宅。「敕清慢慢道,「本王替你改了。風還在,添了土。如今它替你送終。你說,這算不算,本王又給了你一樁恩情。「
方儒彰手掌用力,一寸一寸,把自己挺直脊背。
縱然力竭,也不肯匍匐在地。
海風捲動他破舊的布衣,獵獵作響。
「王爺,「他聲音沙啞,穿過呼嘯海風,「方家滿門抄斬,是王爺磕頭保下我,准我收全屍,准我偷偷祭拜。我記得。我更記得,這不過是你和皇上合力演出的戲而已。王爺只是要我為你敕姓所用,你要我做的事,我現在都做不到。「
「哦?「敕清眉梢微挑,「本王要你做什麼了?「
「王爺要我屠盡火派殘卒。強弩之末,趕盡殺絕並無益處。我放他們走了。王爺要我刮平灘頭漁村,狗都不留。上百戶人家,老幼婦孺。我做不到。「
敕清的面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無益?「他冷笑一聲,聲音拔高,壓過海風,「炎朝舉兵來犯,心懷吞併孤島之心。今日放他們活著回去,來日必攜大軍捲土重來。斬草,必要除根!「
「方儒彰。「敕清盯著他,一字一字,像淬了冰的刀,「當年你方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本王在皇兄面前磕頭,保你一條命,你現在說我演戲?養了你數十年,供你風道一脈。你欠的,還完了沒有?「
方儒彰沉默了一會兒。
「還完了。「他說,「紙鳶留下了。命,也在這兒。王爺要取,只管取。「
敕清笑了一下。
「取你命做什麼。本王要你活著回府,替本王刮一場大的,把灘頭刮進海里,刮乾淨。識時務的,才是本王的好臣子。「
「做不到。「
敕清的笑,慢慢收住了。
「做不到?「他道,「你當年替本王屠過多少人,滅過多少門,你自己數得清嗎。怎麼如今,連個漁村都刮不動了。「
方儒彰抬眼,望著他。
目光里沒有恨。
只有一種很深的倦。
「那些年,替王爺做的,替你們敕家做的,我認。我是刀。刀要利,刀要聽話,刀要指哪殺哪。但之前,我是臣。現在,我是我。「
「刀果然有鈍的時候。「
敕清眯著眼看著方儒彰。
方儒彰頓了頓。
「我後悔了很多年。後悔那些事。後悔有想著做得越多,越能為我方家平反的天真念頭。我太傻了。我現在想通了。做對的事很重要,做對得起天地的事更重要。我方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在天上,我之前行事對不起他們,現在我想對得起他們。」
「」這村子,我,護定了。「
敕清臉色徹底冷下來。
眼底陰雲翻湧。
他盯著方儒彰,盯了很久,忽然又笑了一聲。
「後悔?「他道,「你一個叛國通敵之人,跟本王談後悔?方儒彰,你方家的名頭,是通敵叛國,滿門抄斬。你這條命,是本王施捨的。你的悔,不配。「
方儒彰沒有爭辯。
他只是撐著石,慢慢直起腰,站直了。
海風把他的衣擺吹得貼住身體,又掀開。
「王爺。「他說,「王爺府里養的那兩隻鶴,翅膀是你親手摺的。「
敕清面色微變。
「鶴這種東西,生來是要借著風飛起來的。「方儒彰一字一字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你把它關在院子裡,餵熟了,拿它當刀使。飛不起來的鶴,還算什麼鶴。「
「你養過很多人。谷嵩。我。還有你身邊那個孩子。你把他們關在牆裡,餵飽,訓熟,一個一個,拿去做刀。「
「老匹夫。「他望著敕清,目光平靜,「你這一輩子,就只會這一樣本事。供你洩慾,供你賣命。折了他們的翅膀,墊你自己的高位。「
敕清那雙稱斤兩的眼睛,驟然睜開,眼底陰寒翻湧。
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最終只擠出幾個字,冷得像冰。
「好。好得很。「
方儒彰卻像沒聽見。
他仰起臉,望向暮色將盡的天。
突然,方儒彰催動體內剩下的所有風元,盡數往敕清身上砸去。
小木子築起土牆。
擋了大部分。
敕清身邊的甲兵,布陣,用束風衣盡數吸收剩下的。
風散盡了。
敕清盯著他。
半晌。
「值得嗎。「
方儒彰冷笑了一聲。
他不屑於回答這個老匹夫。
話音落下。
他閉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自己做人手中的刀。
刀是冷的,握刀的人是熱的。
皇室要殺誰,他就殺誰。
那些年的風,都是帶著血腥氣的。
想起自己怎麼幫著瀛嶼皇室為非作歹。
想起那些夜裡,風落下去,燈滅掉,人倒下去。
他站在風裡,替上位者把帳,一筆一筆抹平。
抹平之後,上位者說,好刀。
想起自己怎麼後悔的。
後悔從哪一天開始,他已經記不清了。
大約是某一天,風停下來的時候。
他看見地上躺著的,也是一個會喊娘卻沒了娘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風,不乾淨了。
最後。
他想起了雨谷。
那道白色的身影。
雨谷終年下著細雨。
她立在雨里,衣角被雨打濕,泛著淡淡的水光。
雨落下來了。
軀殼之內,殘存的最後一縷風道本源,不受拘束,沖天而起。
方才還晚霞如火的荒谷上空,厚雲飛快聚攏過來。
淅淅瀝瀝的雨,落了下來。
冰涼雨絲,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臉頰,打在肩頭,打在滿身縱橫的傷痕上。
雨水混著臉上淌下的血水,順著下頜往下墜落。
像雨谷的雨。
但,終究不是雨谷的雨。
他仰著臉,閉著眼。
嘴唇輕輕翕動。
聲音極輕,幾乎就要被風雨吞沒。
「……只盼來生。「
一語落罷。
那一縷逸散而出的風元,如同飛煙,散盡於雨幕之中。
方儒彰的身軀頓住。
依舊保持著撐石挺立的姿態,脊背筆直。
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雨水不停澆在他身上。
洗去臉上血污,洗去亂石之上的斑斑血跡。
一個被瀛嶼皇室蓋上叛國逆臣烙印的人。
死在了自己喚來的一場細雨裡面。
灘頭冷雨瀟瀟。
野風嗚咽,來回穿行亂石之間。
像送葬。
敕清立在雨中,神色漠然。
看著那道不動的身影。
抬了抬下巴。
「收屍。按叛臣舊例處置。「
護衛邁步上前。
小木子那把沾到雨水的土刃慢慢消散,立在雨幕當中。
雨水打濕他的鬢髮,順著臉頰往下流。
方儒彰最後那番話。
那句「做人手中的刀「。
那句「折了他們的翅膀「。
那句「只盼來生「。
那場憑空而來的落雨。
一樣一樣,沉沉撞進他心底。
他沉默。
跟隨著大隊人馬,踏著滿地雨水,返回王府。
……
夜色籠罩敕清王府。
庭院寂寂。
假山一旁,兩隻丹頂鶴埋首梳理白羽。
敕清屏退全部護衛。
殿內,只剩下他與小木子二人。
燭火在窗內搖曳。
讀書。
兩道人影投射牆壁,重疊著在一起讀書。
又是無數個那樣的夜晚。
小木子垂著眼。
讀著書。
方儒彰臨死前的話,一遍一遍迴響在腦海。
——你把它關在院子裡,餵熟了,拿它當刀使。
——你養過很多人。谷嵩。我。還有你身邊那個孩子。
——靠著圈養身邊人,供你洩慾,供你賣命。折了他們的翅膀,墊你自己的高位。
鶴這種東西,生來是要飛的。
他忽然想起窗外那兩隻丹頂鶴。
想起它們埋首理羽的樣子。
想起它們被圈在這一方牆裡,翅膀早就忘了怎麼飛。
土行血脈在四肢百骸轟然爆發。
小木子猛地向後抽身。
反手凝出那柄染過灘頭雨水與血的土刃。
寒光驟然劃破昏暗殿室。
敕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
身軀劇烈抽搐數下,便徹底斷絕氣息。
溫熱的血液漫過冰涼青磚。
順著磚縫蜿蜒流淌。
小木子手握染血土刃,站在血泊中央。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燭火噼啪輕響。
下一剎那。
院外響起兩聲清亮至極的鶴唳。
嘩啦——巨大羽翼拍打空氣的轟鳴刺破深夜寂靜。
那兩隻長久被高牆圈養的丹頂鶴,衝破樊籠。
白羽在夜色里一閃而過。
飛過朱紅檐角,越過王府重重院牆。
向著無盡墨色長空振翅遠遁。
再也不受折翅禁錮。
小木子緩緩垂手。
土刃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出殺人的殿宇。
站在空蕩潮濕的庭院。
仰頭,望向鶴影消失的沉沉夜幕。
他想起了自己讀過的第一本書。
想起了那個自己琢磨出來的姓。
木子,合起來是個「李「字。
府里沒人這麼叫過他。
叫得多了,連他自己都險些忘了,他還藏著一個自己取的姓。
如今。
他忽然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名字。
夜風捲起庭院落葉,吹過他滿身。
他低聲,對著茫茫黑夜,報出那個名字。
「李鶴。「
鶴替他從那面高牆裡飛了出去。
他也要從那個「小木子「里,飛出去。
舊的小木子,死在王府的密室里。
敕清死了。
小木子也死了。
自此世間。
有一人,名李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