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十五）
是他。
祝子健趁著夜色，潛回皇城。
他走了兩天兩夜。
繞過官道，走山徑。
天亮時，人已在皇城西面的巷子裡。
他換了一身灰布衣裳。
把火，壓進血脈里。
城，戒嚴了。
牆上貼著他的畫像。
「祝子健，叛臣之子，見者速報。」
祝子健撕下一張。
揣進懷裡。
夜裡，他摸到天牢外圍。
牆很高。巡哨，隔一刻，走一隊。
天牢獄卒，今天是個老頭。
原是流民，後來得火派福蔭庇護。
尋得一處生路。
認得他。
「少掌門……你怎麼回來了！」
「我要見我爹。」
「使不得！牢里布了眼線。你一露面——」
「我見我爹一眼。就走。」
獄卒老頭嘆氣。
「掌門他……被判了。」
「尚未定罪，先判了刑罰。」
「三日後。問斬。」
祝子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攥緊拳頭。
掌心的火，把掌心燙出一道紅痕。
他沒燒出來。
他壓著。
一隻手，按在他肩上。
祝子健猛地回頭。
是叔父祝伯洲。
「跟我走。」祝伯洲低聲說。
巷子深處。一間廢棄的柴房。
燭火，輕輕點點。
祝伯洲關上門。
「叔父。」祝子健的聲音發冷，「你把我爹，綁給了東燕歸。」
祝伯洲看著他。
「是。」
「為什麼？」
「子健，世上的事不是都有為什麼的。非要說一個原因的話，那就是，火派暫時還不能散。」
「你當了這個掌門，就把我爹賣了。」
「我不會賣他。這輩子都不會。」祝伯洲道，「我若不把他帶回來，被錢武他們鉗制，那就更糟了。火派群龍無首，東燕歸正好一網打盡。得有個理由，能讓我暫時穩住局面。」
「我把他帶回來，先活著，能活幾日便是幾日。拖時間。」
「拖什麼時間？」
「等你回來。」祝伯洲看著他，「也等我查一些真相出來。」
祝子健怔住。
「我並不知道你爹的布局，也不知道後面該往哪裡走，和你爹同舟四十年，直覺告訴我，我現在就該這麼做。」祝伯洲道，「三日後，東燕歸要借你爹的命，釣你。也釣常石嶺。」
「他早就知道，你會回來。」
「他知道我並不是真心歸附，也知道你這個外甥的脾性。他知道所有人的。」
祝子健閉上眼。
他想起父親。
「我要見我爹。」祝子健說，「如果這是最後一面，我一定要見。」
祝伯洲沉默了很久。
「這個想法不好。但是我知道，我肯定攔不住你。」
「今夜子時。我帶你去。」
「你只准看他一眼。」
「見過之後，你得走。走得遠遠的。」
祝子健點頭。
子時。天牢。
獄卒，換成了火派的暗樁。
祝伯洲領著祝子健，穿過一道道鐵門。
最深處那間牢。
鐵欄。
祝伯溫靠在石壁上。
左手焦黑見骨。
閉著眼。
祝子健站在黑暗裡。
隔著鐵欄，看著父親。
他沒出聲。
可他掌心的火，壓不住，漏出一絲。
那一絲火，穿過鐵欄，落在祝伯溫的手邊。
祝伯溫睜開了眼。
他看見黑暗裡的祝子健。
父子二人，隔著鐵欄，對視。
很久。
祝伯溫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他用氣聲，說了一個字：
「走。」
祝子健搖頭。
眼淚，落下來。
祝伯溫看著他。
眼底很平靜。
像一爐快燒盡的炭，表面一層灰，底下還紅著。
他抬起焦黑的手。
隔空，虛按了按祝子健的心口。
祝子健跪下。
隔著鐵欄，給父親，磕了一個響頭。
擲地有聲。
他起身。
轉身。
走出天牢。
夜風裡。
他掌心的火，不再壓抑。
那團火，燒得很高。
很高。
柴房。
祝伯洲等他。
「見過了。」
「見過了。」祝子健的聲音啞然著。
「你有兩條路。」祝伯洲道，「一是去陌南，和常相合流。」
「二是走。去瀛嶼。積蓄力量。先得一方安寧。你要是敢衝進去，劫天牢。你活不成，你爹也活不成。我們也都活不成。」
祝子健低著頭。
很久。
「我娘已經沒了。」
「我不想連我爹都沒了。」
「可我救不了他。」
祝伯洲看著他。
「你救得了他。」
「你活著，就是救他。」
「東燕歸要的，就是他和常石嶺死。你死了，你爹才真的死。火派用來陪葬，才是真的死。」
祝子健攥著拳。
指節發白。
「我走。」
「今晚就走。」祝伯洲道，「天亮前，出城。別等處決那天。那天，全城都是眼線。」
祝子健點頭。
天沒亮。
祝子健從東門，出了城。
沒有驚動一個人。
祝伯洲站在城門陰影里。
看著他走遠。
……
三日後。
處決，沒有設在菜市口。
設在天牢，最深處那間牢房裡。
東燕歸要祝伯溫，死在牢里。
死得無聲無息。
火派收攏的那種流民太煩了，煩得頭痛。
要是公開處決，又要殺一堆流民。
煩。
……
祝伯溫坐在草堆上。
鎖鏈，扣著腕腳。
左手，焦黑見骨。
他閉著眼。
耳邊是水聲。
天牢漏水。
一滴，一滴。
牢門推開。
東燕歸，帶著祝伯洲，走了進來。
祝伯溫抬眼。
祝伯洲低著頭，恭敬地伴在東燕歸的左側。
東燕歸一身黃色常服。
黃色常服上繡著大片的龍圖。
祝伯溫隔著牢房，看著這個，他喊了三十年「陛下」的人。這位「陛下」，真愛黃色啊。
「祝長老，哦，不，祝掌門。」
東燕歸對身邊的祝伯洲開口道：
「你不是想聽朕定他的罪嗎？」
「朕想了一下，祝掌門聽聽對嗎？」
「陛下，臣不敢。陛下決斷就好。」祝伯洲在一旁弓著腰，抬手拱了個揖。
「是不敢。還是不信。」
祝伯洲不語。
東燕歸看著祝伯溫，在牢房外踱步，
「朕。定給你看。」
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祝伯溫。原火派掌門。」
「執掌火派二十餘年，借炎朝神授身份，收攏流民，隱匿戶籍，暗中擴勢。」
「三年前，他借開倉賑濟之名，聚城外饑民數千。」
「名為賑濟。實為蓄眾。」
「以此。衝擊皇權。」
「其流民只知你們祝家，而不知朕。今次不公開提審，不公開處決，朕就是恐流民生亂，徒添傷亡。」
「其罪一。」
祝伯洲的呼吸。輕了一分。
「罪二。」
「對朕，事事隱瞞。」
「暗中私通叛臣常石嶺。」
「私遞書信。暗通款曲。」
「罪三。」
「藏火種。斂功法。不獻於君。」
「居心叵測。」
「其心。可誅。」
東燕歸轉過身。
在昏暗的燈下，看著祝伯洲。
「三罪。」
「哪一條。冤了他？」
祝伯洲低著頭。
良久。
「……陛下聖明。」
東燕歸微微一笑。
轉頭看向祝伯溫。
「伯溫。」東燕歸開口，「你還有什麼話說？」
祝伯溫冷冷地看著他。
他想起來二十多年前，瀛嶼一見如故的方儒彰。
祝伯溫緩緩開口。
「臣生於火派，承先祖火元，食君土，受君恩。陛下想要臣命，拿去便是。」
「世人談君臣，只談忠義，不談對錯。」
「上位者布棋，我輩落子。贏了，是君聖臣賢。輸了，是臣罪當誅。」
「但是，就有一點，臣想知道。」
「燕秋……你害死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東燕歸沉默。
「想沒想過，都不重要。」東燕歸道，「她死了。你也快了。你們，能團聚了。」
祝伯溫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陛下。我應該恨你嗎？」
「我不恨你。」
「我恨的，是我自己。」
「是我害死燕秋的。」
東燕歸沒有接話。
他抬手。
示意獄卒。
獄卒，端上一碗藥。
「你是火派的掌門。不應死在刀下。」東燕歸道，「作為我曾經的摯友。你也不應死在刀下。你應該有你的死法。這一碗，是我親手調配的方子。很溫和，像你這麼多年來一樣的溫和。」
祝伯溫看著那碗藥。
忽然笑了。
他早就和燕秋團聚了。
和馬淵拼了命的那次。
就看到了。
不過是一個必定到來的日子。
只是放不下兒子。
作為丈夫，身死代表著團聚。
作為父親，身死再給後人徒增枷鎖。
復仇的枷鎖又會多了一道。
兒子，你，能不能，不復仇了。
爹只願你平安快樂。
……
他端起碗。
一飲而盡。
藥是苦的。
也是溫和的。
苦得他，想起那年御花園。
穿鵝黃宮裝的東燕秋，站在花樹下。
看他練火。
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個下午以後，他成了親。
燕秋懷著子健的時候，愛笑。
她總摸著肚子，和自己說，
「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很漂亮。」
她眉目溫柔清秀，像看見世間最美好的，對著肚子說，
「你一定要，平安快樂。」
後來，他去了瀛嶼。
回來，孩子已滿月。
眉眼，像她。
那么小，就那樣，像她。
他抱著他。
孩子不哭。
只拿一雙眼睛，看他。
後來的許多年。
孩子跟在他身後。
怯生生。像影子。
他知道。
這孩子，是棋子。
從生下來，就是。
所以他不許他，做普通孩子的事。
有一回。孩子偷著烤紅薯。
像別家的小孩一樣。
他抓住了。把他打了個半死。
打完，手在抖。
他不是恨孩子貪玩。
是怕。
怕他一貪玩，就忘了自己是棋子。
就忘了，得快些長大。快些承受。
快些懂事。
別被人，真的當成棋子，牽在手裡。
可他，從沒好好看過這孩子。
沒好好抱過他。
沒好好陪他說過一句話。
沒有娘。
什麼都聽他的。
很乖。
乖得，讓他心裡發酸。
孩子心裡難受。可他從不會說。
對不起啊，子健。
你娘希望你的平安快樂。
爹都做不到。
對不起啊，子健。
跟著爹，你吃了好多苦。
後來。孩子大了。
掌心的火，一天比一天旺。
火道，精進。
沉穩得像他。
又藏著，燕秋那樣一顆赤忱的心。
他站在畫著燕秋的國畫前。
一遍遍說。
燕秋。
你看。
我們的孩子，長得很好。
眉眼，像你。
心腸，也像你。都是熱的。
可他沒想到。
到了最後。
他自己。
成了牽制兒子的那一步棋。
「燕秋。」
「我來找你了。」
他靠回石壁。
閉上眼。
火，在他體內，一點，一點，熄了。
掌心的火。
永遠地，滅了。
東燕歸和祝伯洲站在牢里，看著。
祝伯洲弓著身子，沒看逐漸熄滅的祝伯溫。
東燕歸倒是看了很久。
很久。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牢門口。
他停住。
沒回頭。
「伯溫。」
「你是個好兄弟。」
「可惜，生在了我的朝堂。」
祝伯洲跟著他走出天牢。
日光刺眼。
宮牆琉璃瓦，亮得晃人。
就算祝伯洲弓著身子，周遭日光和琉璃瓦也依舊亮得刺眼。
兩行清淚。從祝伯洲眼裡湧出。
「祝掌門，朕乏了。」
「不留你用膳了。」
「過個幾日，朕再宣你。」
東燕歸擺擺手，徑直向前走去。
考究的黃袍袖擺，亮得刺眼。
「臣，遵旨。」聲音平靜，沒有一絲顫抖。
祝伯洲弓著身子，向著東燕歸離開的方向。
一直行禮。
像要弓進地里一樣。
……
過了兩日。
御書房。
東燕歸面無表情坐在案前。
良久。
硃筆，在祝伯溫的案卷上，落了紅。
「祝伯溫，伏誅。」
他放下筆。
「祝子健，找到了嗎？」
內侍躬身。
「回陛下。暫無音訊。叛臣之子，似已逃出皇城。」
東燕歸的拇指，停在玉扳指的龍眼上。
那條裂縫，很深。
「逃了？」
「是。」
「祝伯洲呢？」
「祝掌門，已率火派弟子，追出皇城。」
東燕歸靠回龍椅。
煙，從香爐里，直直上升。
「他態度如何？」
「……祝掌門說，他會提祝子健的人頭，回皇城復命。」
東燕歸眯起眼。
「你信？」
內侍不敢答。
東燕歸閉上眼。
沉思了一會兒。
又睜開眼。
目光，落在案上那張輿圖上。
輿圖上，靠東的海上，一座島，被硃筆圈了出來。
瀛嶼。
……
皇城。東門外。夜。
祝伯洲，獨自策馬。
他追出皇城，甩開了火派弟子。
一個人，沿著官道，一路向東。
疾馳了兩天。
官道盡頭，是一片荒林。
老槐樹下，立著一個身影。
祝子健。
祝伯洲勒馬。
翻身下馬。
「叔父。」
「東燕歸是讓我來帶你人頭回去的。」
祝子健沒回應他。
他焦急地等著叔父繼續開口。
他不想聽到。他也想聽到。
可能，還有轉機呢？
祝伯洲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爹，沒了。」
祝子健僵在原地。
「兩天前處決的。」祝伯洲道，「他喝了一碗藥。死在牢里。東燕歸親自去給的。」
夜風，穿過荒林。
葉子，沙沙地響。
祝子健站著。
很久，沒有動。
掌心的火，忽然竄起一丈高。
把周圍的枯葉，燒了個乾淨。
火，在他周身，越燒越旺。
祝伯洲站在三丈外。
沒有上前。
只靜靜看著那團火。
過了會兒。
火，慢慢矮下去。
祝子健跪在灰燼里。
肩膀，一抽，一抽。
沒有聲音。
「叔父。」
「我會回來的。」
「我會，讓他，血債血償。」
祝伯洲看著他。
「你一個人，回不來。」
「你一個人，連皇宮都進不去。」
祝子健抬起頭。
「跟我來。」祝伯洲道，「我送你出海。」
「去哪裡？」
「瀛嶼。」
祝子健怔住。
「東燕歸已經開始動了。瀛嶼藏著火派最古老的傳承。」祝伯洲道，「你是火派嫡傳。更是現在這世上，唯一一個，火道、火脈俱全的人。」
祝子健疑惑地看著叔父。
祝伯洲繼續和他解釋道：
「祝家其他人只有道脈。沒有血脈。只有掌門家主一人，會繼承血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爺爺以前也就提過一次，我也並未多想。」
「這次在牢里，東燕歸倒是露出了一些話。我這兩日去翻閱了我們火派的古籍，發現了一些線索。更換掌門時，上任掌門的血脈會盡數傳承至繼任者身體裡。或者，上任家主死去以後，未能指定掌門時，便會由他的長子繼承。而記錄此事的古籍，還記錄了瀛嶼才是上古血脈的傳承地。我再想看其他，都已經成了殘頁。」
「所以，你的血脈，天生就該承那門火。去瀛嶼，找你的血，找你的道。」
祝子健沉默。
「東燕歸，已經盯上瀛嶼了。」祝伯洲道，「他的目光，已經往海上去了。」
「現在火派我不知道有多少東燕歸的眼線。」
「我只能儘量穩住，等你回來。」
祝子健站起來。
拍了拍膝上的灰。
「叔父，我去瀛嶼。」
「好，我那裡已安排好，我現在要回去復命了。」
「那叔父，你怎麼辦？」
「東燕歸不會知道。」祝伯洲道，「我會告訴他，你往陌南去了。我已派了你的堂弟——子延，去往陌南和炎朝邊境，散布你已到陌南的流言，常相會知道怎麼做。」
「就算知道，也不懼。」
「火派上下，我會看著。等你回來，火派還在。」
祝子健跪下。
朝著祝伯洲磕了一個頭。
擲地有聲。
「叔父。你保重。」
祝伯洲扶起他。
「去吧。」
「記住。在瀛嶼，隱姓埋名。莫要暴露火派的身份。東燕歸的細作，已經往海上去了。」
「等時機到了。我會去找你。」
祝子健上馬。
背起行囊。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叔父，眉目依舊清秀，就是鬍鬚泛白了。
不過短短几日，
蒼老了許多。
祝伯洲對著他點點頭，笑著。
「去吧，孩子。」
祝子健駕了一聲，向前方疾馳而去。
祝伯洲看著漸漸消失的侄子背影。
什麼時候起，侄子的背影變得堅毅得像一座山峰了。
祝伯洲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穿鵝黃裙褂的兄嫂。眉眼含笑地，看著在自己旁邊的兄長催動火元。
後來，祝家張燈結彩，紅燈籠掛得到處都是。鳳冠霞帔，紅窗琴瑟。
再後來，就是兄長站在靈堂前，抱著襁褓里的嬰兒。
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嬰兒，如今，也長大了。
走了。
一個人，往海上去了。
祝伯洲抬頭。
天上的雲，很白。
「大哥。」
「你兒子，走了。」
「火，不會滅。」
「大哥。」祝伯洲低聲道，「長大了。」
……
官道盡頭。是一片海。
天亮時，祝子健到了海邊。
一座漁港。
桅杆如林，船影斑駁。
他按照祝伯洲說的，進了一條舊巷。
巷尾一間屋。
屋裡，有人等著。
一個中年模樣普普通通的船家。
「星星之火。」船家開口。
「可以燎原。」祝子健對答。
船家點頭。
「少主。」
「老奴這就送你出海。」
「還有，這是長老吩咐我要拿給你的。」
船家轉身。
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卷舊羊皮。
一片殘壺。
羊皮上，畫著山，畫著谷。
那是瀛嶼堪輿圖。
殘壺，則是赤燼壺的碎片。
祝子健接過兩樣東西。
捧在手裡。
祝子健背起行囊。
上了船。
船，解了纜。
一點一點，離了岸。
祝子健站在船頭。
海水，在腳下，一層，一層。
他回頭。
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炎朝的方向。
皇城。天牢。父親。
風，把他的衣擺，吹起來。
他伸手。
從懷裡，摸出那片殘壺。
赤燼壺的碎片，很冷。
可貼在心口，卻有一絲，溫溫的火氣。
他把殘壺，重新收進懷裡。
向船頭前方。
海的那一邊。
是瀛嶼。
炎景和七十七年，秋。
瀛嶼原屬炎朝遠海疆土。因內亂，藩鎮割據，閉海亦有七十七年。
海浪，一浪，一浪。
把祝子健，推向那片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