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落向西方。
書店二樓的廚房內，羅南欣賞著落日餘暉將一勺奶油放進嘴裡。
然後就吐了出來。
「跟你吃個飯像上供。你怎麼吃東西跟仙兒似的？」
一個精緻的雙層裱花蛋糕擺在羅南面前，看著異常誘人。
但只有嘗過才知道，這東西現在跟爐灰渣子一個味兒。
它的「味道」消失了。
心滿意足的魔鬼打了個飽嗝，懶得搭理羅南。
羅南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有些後悔剛才沒讓馬泰奧切一塊蛋糕帶走。
洗衣工帶來了關於那家黑診所的初步調查結果，順便還給他量了下衣服尺寸。
馬泰奧說，他的爺爺，一位曾在蘇木里給貴族縫製過服裝的老裁縫，想要給羅南做一套衣服，以感謝羅南對馬泰奧的關照。
羅南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答應下來，點了五百美元當定金。
實際上要不是今天身體還疼著，羅南肯定會選擇提上禮物登門拜訪。
畢竟如果他是「教父」，馬泰奧就是他的半個「聯絡官」。
街面上的很多事，都離不開這個聰明有分寸的洗衣工。
再說了，拜訪長輩是他老家從小到大都有的習俗，在羅南心裡馬虎不得。
給了馬泰奧一筆錢，讓他注意安全，繼續深挖診所背後的關係，又承諾之後會上門拜訪，雙方這才道別。
臨別前，馬泰奧還告訴了他一條新消息。
已經有街區家族被索多幫擊潰，讓出原地盤，開始在移民區尋找落腳點了。
其中一部分，已經在白天進入了羅南所在的「交匯處」。
這個消息背後意味著很多東西。
比如索多幫的擴張將會更加迅猛，這片交匯區很快就會有其他人盯上。
無論是索多幫，還是那些失敗的街區家族，都不會忘記這裡。
更重要的是，馬泰奧的暗示。
比起給衣服量尺寸，年輕洗衣工真正想問的是，薩爾瓦多留下的「空缺」，羅南到底想不想要。
羅南先生，是否要成立自己的「家族」。
對於這個時期的犯罪家族，羅南並不陌生。
無論是大名鼎鼎的《教父》，還是後世記載的那些犯罪家族。
對於羅南而言，他清楚這個時代接下來的脈絡。
想要從中獲得什麼，就必然要成為什麼。
羅南不是聯邦人，除去超凡世界方面，很多路線都不會對他開放。
對於這個國家，他同樣是個外人。
但索多幫那樣的「幫派」，實在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想到馬泰奧看到那五百美元時，望向他的驚喜眼神，羅南笑了笑。
聰明的小伙子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一定會站出來，但並不是在這個時間。
羅南處理掉蛋糕形狀的爐灰渣滓，下樓在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回憶一下，最終將草稿點燃。
[你在幹什麼？]
旁觀完這個過程的魔鬼有些好奇。
羅南實話實說。
「我在把接下來會發生的幾個大事件時間記下來。」
例如他終於想起的，18年的那場大流感。
[嘁，你以為你是先知？]
魔鬼毫不留情的嘲笑。
[想要做出這種級別的精準預言，就是通曉階段的先知都不行！]
羅南無奈的搖了搖頭。
天地良心，這次他說的是真話。
同時也默默記下這條「先知」道途。
本來就是隨手整理思路，心情大好的羅南選擇大度的原諒魔鬼，主動轉移話題。
「升格的下一階段就是通曉？」
魔鬼不屑的哼了一聲，剛想說什麼，就聽羅南幽幽道：
「蛋糕我也買了。這就是我多翻個書的事兒。」
[……對。通曉。]
魔鬼把話咽了回去，語氣依然生硬。
[你先踏上道途再說吧。在那兒之前多看書。]
「成，聽你的。」
羅南若有所思，從書架上又取了一本密文，邊翻邊問。
「對了，我在林地里和你提起的那個『商人』，你認識？」
面對這麼明顯的試探，魔鬼的回答難得乾脆。
[強大的靈界存在都會與凡種存在聯繫。不然哪兒會有那麼多密教？但如果專門指商人……]
魔鬼發出意味難明的笑聲，故意卡在那兒。
然後它就發現羅南盯著密文壓根不往下跟。
當然不跟了。
羅南心說晚上就見到了，是人是鬼到時候再說，面板又不坑他。
魔鬼的反應也說明，那「商人」確實大有來頭。
這就夠了。
沒等到羅南的追問，魔鬼反而憋的難受。
[靈界的通用貨幣，只有靈性和準則之力。但那些踏上升格之路，停留於現世的凡種們，仍會使用現世的貨幣。這座城市裡肯定有販賣超凡相關的黑市。你小心點，別暴露你手上的那些結晶。]
羅南鄭重點頭。
自此上次魔鬼點明這些結晶的價值，羅南就知道自己到底擁有怎樣逆天的手段。
無論是殘存靈性的瘋人屍體，還是廣袤無邊的林地，都可以是他天賦的目標。
想到這兒，他看向面板。
【當前靈性結晶：大塊靈性結晶*4，小塊靈性結晶*78】
沒錯，在先後給了魔鬼兩枚大塊結晶後，羅南帳上還有這些。
這潑天的富貴面前，他就是林地里遭點罪也值了！
羅南放下手頭這篇海森堡大師的鍊金文獻，轉頭翻出昨晚看過的那篇阿爾伯特所寫的密文。
關於獵人道途儀式的要求，清晰的排布其上。
魔鬼的聲音響起。
[至於那個商人，你可以試著今晚從他手中購買獵人哨站的位置。]
羅南一愣。
「這也能賣？」
[當然，而且價格不會低。凡是被毀滅的獵人哨站，在林地中的位置都相對特殊。]
[或許是因為他們屠戮過太多的魔物，很多魔物在發現哨站遺蹟後，會進一步摧毀，像是畏懼它們的天敵再次復活。]
魔鬼的聲音變得認真。
[一個安全的哨站位置，對於目前的你至關重要。至於狩獵簿，你也可以試著問問商人。奇物、藥劑、素材，等你強大後都有辦法獲得，但在這兩樣東西上千萬不要想著省錢。]
羅南放下密文打趣道：
「壞了，你這麼真誠，搞得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又要坑我了。」
在魔鬼憤憤的咒罵聲中，羅南伸了個懶腰。
凌晨兩點跟商人交易，趁現在把精神養足。
就在他打算上樓睡覺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書頁。
因為以撒老登喜歡把「大活兒」藏起來，羅南現在看書都習慣性的多看兩眼，說不定就藏了什麼。
阿爾伯特這本密文很簡潔，只有三頁，記錄了獵人道途儀式。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面板屬性提升後，羅南現在突然覺得手裡的這頁書有些……厚？
他試著搓了搓書頁，又在前後翻了翻，眉頭逐漸皺起。
不是錯覺。
這一頁的頁腳沒有頁碼。
前一頁是密文結尾。
後一頁是又臭又長的偽裝文本。
羅南眼中頓時亮起燭火，藉由燈之準則的力量，仔細觀察這一頁。
某一刻，他忽然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啪~」
極輕的開裂聲中，書頁如同花瓣綻放。
一張古舊如皮革的書頁，安靜躺在桌面上。
在羅南呆滯的目光中，他身後的影子輕輕一晃。
旋即，耳邊響起魔鬼匪夷所思的聲音。
[狩獵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