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商人激動的樣子，羅南愣是沒敢接那一袋子錢。
他看著結晶的眼神都變了。
地圖直接送我？大塊結晶這麼值錢？
激動的商人眼看羅南半天沒回話，這才後知後覺，主動介紹起來。
「啊哈，看來客人是不懂啊。」
商人豎起一根手指，藍皮膚在月光下異常顯眼。
「靈性是通用貨幣，但大多情況下需要寄存物，無法獨立存在，就像這一袋子金幣。」
說著它直接掏出幾枚，順手拍在羅南的書桌上，光滑如鏡的黃金映出羅南的臉。
「像客人這樣純淨的靈性結晶，根本不需要任何轉化就可以用在任何地方。不像一些密教搞出的雜質結晶。」
商人輕輕搖頭，沒繼續說下去，轉而盯著結晶發出一聲標誌性的怪笑。
「啊哈~總之客人放心，我出高價收購，一千兩百枚古金幣怎麼樣？或者你有什麼想要的奇物？副作用小的奇物我這兒也有不少。」
聽著商人滔滔不絕的介紹，羅南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些後悔。
該死的飛蛾，祂就不能晚點注意到，讓他多「抽」一點嗎？
大不了他可以交保護費啊！
心裡感慨，羅南面上卻沒有表露，又取出一枚小塊結晶放在毯子上。
「您看看這個。」
商人看著那枚拇指大小的結晶，得到羅南同意後拿在手上看了看，嘖嘖稱奇。
「啊哈~一樣的純淨，只有大小不同。但結晶的大小一定程度上會限制用途，所以，這個大小的結晶，我出十枚古金幣。」
商人貼心的補充道：
「如果客人想要現世的錢財，也可以用古幣換取。我為你介紹渠道。」
就在商人期待羅南的回答時，就見這位初次見面的客人二話不說，翻手就在毯子上一掃。
十幾枚大小規格一致的小塊結晶，兩枚同等規格的大塊結晶。
商人猛地低下頭，面具仿佛要貼在結晶上仔細觀察。
沒等它計算價格，一張紙條被羅南推了過來。
商人滿不在意的接過去，隨著目光逐漸向下，整個人的動作開始肉眼可見的變得僵硬。
半晌，它抬起頭，看著一臉靦腆笑容的羅南沉默片刻，才用匪夷所思的語氣道：
「客人，您是想偽裝長生者，開創新密教嗎？」
「可不敢。」
羅南趕緊擺手，誠懇道：
「您應該看出來了，我準備成為一名獵人。但有些事兒必須儘快準備，只能靠偽裝。所以……您多費心。」
商人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地上的結晶，然後拿起紙條開始在箱子中翻找。
沒一會兒，那張淡綠色的花紋毛毯，就被奇形怪狀的東西填滿。
商人先拿起一瓶藥劑。
「啊哈~『霧中漫步』，通曉階段的鍊金術師做的鍊金香水。模仿林地生物天生的隱藏本領，一瓶下去只要不是撞見飛蛾，你哪兒都能去。掩藏你的腳步，淡化你的痕跡。這是獵人的看家本領。」
「千萬別在林地里用，不然真撞上飛蛾我可不負責。」
羅南看著那瓶流動的霧氣，心說巧了，他還真見了飛蛾一面。
差點讓一眼種地里。
商人這邊又拿起一串手環。
「齒印手環，工匠的作品。無生木、山銅，加上蠻獸碎骨，看著不起眼，但能讓人覺得你手上沾了無數的血和命。」
商人晃了晃那串木炭、銅絲與骨片編織的簡陋裝飾，得意道：
「一般魔物看到你就想跑，強大一些的魔物也會忌憚你，哪怕是現世的超凡者。這是獵人的威懾。當然，代價是你自己要能頂住手串的壓力，畢竟它是戴在你手上。」
羅南看著這兩樣東西點了點頭，心說這商人確實有東西。
終極方案里的離譜東西他就沒考慮過。
這兩樣東西，已經是那些高配方案中他覺得靠譜的幾個之一。
這時商人又從箱子裡翻出個小盒子，打開裡面裝著兩個指甲大小的晶瑩薄片。
「赤目片，我收到的有趣小玩意。材料跟工藝不如前兩個，但是很實用。戴在眼睛上不會被人覺察真實情緒。這是獵人的氣質。啊哈，記得不要戴太久，會融入眼睛的。還有這個。」
它從盒子裡不知怎麼又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細長水晶瓶，內里封存著一絲殷紅。
「靈性之血，源自聖雅格娜山的狼人氏族。其中蘊含著豐富的心之準則，用在署名儀式，可以提升你肉體的恢復能力。還有一個是，唔，東西放在哪兒了。我找找……」
矮小的商人放下水晶瓶，趴在箱子口又是一頓翻找。
羅南看著水晶瓶卻有些出神。
心之準則。
他目光掃過面板上的準則一欄。
自林地回歸後，最後一枚漆黑圖標就有了輪廓。
一顆搏動的心臟。
羅南的第四準則！
所以使用狼人的靈性之血，會直接開啟這項準則？
或者，羅南想辦法再找找蘊含其他準則的靈性之血。
畢竟他都要打破鐵律了，再大膽點也是應該的吧？
羅南還在暢想未來，伴隨著一聲「啊哈」的怪笑，商人終於把上半身從箱子裡拔了出來，高高舉起手中的商品。
「找到了！」
當羅南看到那東西的第一時間，整個人下意識後退。
那是一根平平無奇的骨頭，更像是一塊腿骨化石。
通體發灰，足有成人一條手臂長。
矮小商人只是舉起來，羅南就感到一陣窒息，如同有人將一把刀子插進了他的心口，下一刻就要開膛破肚。
「啊哈~」
商人一聲怪笑，羅南身上的壓力瞬間一輕。
「抱歉啊客人，差點沒關照到你，還好沒出事。看看這個！」
它將骨頭丟在毯子上，像是撐著船槳的矮人。
口中說出的話語，卻讓羅南頭皮發麻。
「這是一頭荒蕪獸的小指骨，這東西能長到這麼大的已經不多了。其中蘊含的刃之準則，大部分隨著戰鬥和死亡消散了。剩下的差不多就是通曉階段，或者更高一點。」
商人盤腿坐回毯子上，得意道：
「考慮到客人你的用途，它肯定比其他奇物更符合需求。至於召喚司辰賜福的儀式材料……」
它看了羅南一眼，說了一句旁人聽起來摸不著頭腦的話。
「我覺得你用不著。」
能讓司辰賜福的儀式，怎麼會用不到？
可觀察那根指骨的羅南心頭一跳，立刻意識到商人在說什麼。
飛蛾的賜福。
它竟然能看出來？
羅南現在確信魔鬼這次真沒騙他。
這種情況下，向對方使用天賦的話……
找齊東西的商人，則興致勃勃的開始報價。
「地圖我送你一份，不算在內。這幾樣貨物，加上其他這些你能用上的素材，抹去零頭，總計五枚大塊結晶。」
商人說完還指了指最後拿出的指骨和盛裝靈性之血的水晶瓶，無奈道：
「主要是這兩個東西實在是不便宜。客人你要是不打算要，我可以算你三枚。」
羅南看著毯子上的各種材料，又看了看手頭上滿打滿算的四枚大塊結晶。
放棄嗎？
他暫時無法進入林地，還要留下部分結晶當本錢。
如果他只是想要完成對安東尼的承諾，他現在就可以從商人手中買上兩瓶安東尼夫婦需要的「聖淚藥劑」，從而放棄面對那兩隻渴血種。
可羅南冒著生命危險在林地汲取靈性，為的可不僅僅是這個。
羅南想到孽物血肉間長出的那隻眼睛，想到魔鬼提到骨林中的窺視……
短暫的沉默後，羅南看向商人。
「麻煩您再加上兩瓶聖淚藥劑。」
「啊哈~沒有問題。算我送客人的禮物。」
聽到這話的羅南眼角跳了跳，低下頭輕聲道：
「抱歉，這個價我出不起，但這些東西我不能放棄。」
他很慚愧。
商人的態度很誠懇，但他需要一個對外的身份，以應對超凡世界。
也要完成自身的承諾，更不願意等待。
他什麼都想要。
商人放下兩瓶藥劑，笑臉面具看著羅南，似乎看穿了羅南的想法。
「客人，我這裡的規矩是，客人不能講價。」
它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晃動。
「從沒有人可以。」
羅南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明明是在俯視矮小的商人，但一股清晰的壓力卻讓他身體不受控制的發顫。
商人放鬆了對指骨的壓制。
這便是對羅南無聲的警告。
但羅南還是直視著那副面具，說出了那句話。
「如果我憑本事，講下來了呢？」